凱查姆的槍托砸碎了卡文迪許最後的一絲僥倖,而在紐約曼哈頓的帝國大廈頂層,另一場沒有硝煙的交鋒也正在拉開帷幕。
寬敞的會客室里,雪茄的煙霧在半空中緩慢盤旋。
來自華盛頓的聯合諮詢調查團成員坐在真皮沙發上。
帶頭的是資深參議員阿瑟·彭德爾頓,他旁邊坐著聯邦特勤局的高級探員塞繆爾·希金斯,以及兩位負責記錄的書記員。
艾倫靠在單人沙發里雙腿交疊,手裡端著杯還在冒熱氣的黑咖啡。
「威廉士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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彭德爾頓參議員清了清嗓子,打破了這令人有些壓抑的沉默。他語氣非常客氣,帶著幾分試探。
「我們來紐約,想必您也知道國會授權我們的任務是質詢。所以應該明白總統在印第安納遇刺,兇器上印著南方發展公司的徽章。華盛頓現在像個火藥桶,我們必須給公眾一個交代。」
顯然,其實國會的那些人都清楚。威廉士家族不大可能會去派人刺殺總統,畢竟本身威廉士家族就是共和黨的支持者。
而且當初格蘭特上台,也是威廉士家族和克拉克家族在背後使了大力氣。
大家就算有矛盾,也只會內部解決。不可能會用這種極端手段。
艾倫抿了口咖啡,將杯子放在面前的紅木茶几上。
「當然。我非常理解你們的處境,參議員。」艾倫的語氣十分平靜。
「如果我是國會的那些人,看到那把印著我自家防偽標誌的槍,也會第一時間跳起來指責。可這正是整件事情最荒謬的地方。」
希金斯探員身體前傾盯著艾倫。
「威廉士先生。在特勤局的案卷里,您和格蘭特總統最近的關係可是有些緊張。他叫停了您的人在情報局的人事任命,甚至對您名下的歐洲資本准入設置了極大的障礙。動機,您是絕對具備的。」
「抱歉,什麼叫我的人?雖然他們曾經為我工作,但自從加入聯邦特勤局後便很少聯繫了。」
「還有你說動機?希金斯探員,你做情報工作多少年了?」艾倫反問。
「十年,先生。」
「十年。那你見沒見過一個身家上億美元的商人,為了發泄對總統的不滿派人去火車站開槍,而且還特意囑咐殺手,一定要帶上印著自己公司名字的特供武器去現場?」
艾倫攤開雙手,嘴角帶著嘲諷的笑意。
「這就好比我在第五大道殺了一個人,然後把自己的名片縫在死者的嘴裡。你覺得我像是個白痴嗎?」
希金斯皺起眉頭。
「我承認邏輯上確實說不通,但槍是實打實的物證。我們核對過兵工廠的備案,那是先鋒軍工的特製版。」
艾倫點頭沒有否認這點。
「沒錯,槍確實是先鋒軍工生產的。當初內戰剛結束,南方亂成一團糟。為了防止種植園的安保隊把武器倒賣給黑幫,我下令在每把發往南方的槍上都刻上徽章和編號。這就意味著,那把槍絕對不是從市面上買來的。」
彭德爾頓參議員立刻抓住了話頭。
「既然您承認槍只在南方內部流通,那您如何解釋它出現在了印第安納的刺殺現場?這難道不是您名下的武裝力量參與了刺殺的鐵證?」
「參議員先生,我做的是生意。手下也是人,也會犯錯和隱瞞。」
艾倫轉過頭,看向站在一旁的弗羅斯特。
「把東西拿給他們看。」
弗羅斯特立刻走上前,將厚厚的電報抄件和幾本陳舊的帳冊放在了茶几上。
「兩位。這是今天早上,我從南方發展公司亞特蘭大總部調來的所有通訊記錄和軍火庫盤點帳冊。」艾倫指著桌上的文件。
「你們自己看。」
希金斯拿起電報抄件,彭德爾頓則翻開了帳冊。
「看最後一封加急電報,是我南方發展公司的總經理塞拉斯發來的。」
艾倫靠回椅背上,捏了捏太陽穴。
「幾天前,我們位於喬治亞州的七號棉花種植園遭到了武裝襲擊。損失了幾百包棉花,死了幾十個黑人勞工,還有十四名安保隊成員。」
希金斯看著電報上的文字,眉頭越鎖越緊。
「襲擊發生後,那十四名陣亡安保隊員的配槍,被逃跑的匪徒帶走了。一共十四把連發槓桿步槍。塞拉斯那個蠢貨為了在年底的會議上不受影響,居然向總部隱瞞了這次襲擊和丟槍的事實。直到總統遇刺,我在紐約用專線詢問南方才把這蓋子揭開。」
彭德爾頓合上帳冊,深吸口氣。
「也就是說。刺殺總統的武器是一批被匪徒搶走的失竊武器?抱歉,威廉士先生。我覺得這太巧合了。我們怎麼確定這份電報不是您剛剛偽造出來的託詞?」
「參議員。電報的發送端在亞特蘭大,接收端在帝國銀行。電報局有完整的線路底單,你們隨時可以派人去查驗線路局的發送日誌。」
艾倫毫不退讓地看著彭德爾頓。
「而且你們剛才說到了動機,似乎忘了最重要的一點。」
「什麼?」希金斯問。
「就在格蘭特遇刺前兩天。我在曼哈頓的第五大道,同樣遭遇了刺殺。如果不是我的馬車裝了防彈鋼板,可能現在已經躺在墓地里了。」
說著,艾倫的聲音冷了下來。
「有人想殺我,之後又拿著搶來的槍去刺殺總統。你們還不明白這其中的關聯嗎?」
希金斯探員的臉色變了。
「您是說,有人在故意挑起您和聯邦政府的全面戰爭。這件事從一開始就是場陰謀?」
「還還不明顯嗎?」
彭德爾頓擦了擦額頭上的汗水。
看來事情的複雜程度已經超出了華盛頓那邊的推演。
「威廉士先生,如果真如您所說。那您覺得是誰幹的?能有這麼大的能量。既能僱人在紐約街頭伏擊您,又能跑到南方去搶劫您的軍火庫,最後還能在印第安納準確地掌握總統的行程?」
艾倫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下面熙熙攘攘的街道。
「我想大概是那個躲在倫敦的老瘋子。朱尼厄斯·摩根。他為了報復我在打敗了他投資的產業,聽說還在地下黑市懸賞了三百萬美元要我的命。」
「上帝啊。」
彭德爾頓倒吸了一口冷氣。
這種級別的地下懸賞,足以讓全美利堅的亡命徒都陷入瘋狂。
「可威廉士先生,這一切都只是您的推測。我們需要人證,需要證據向國會復命。」
希金斯站起身,作為老牌情報人員他必須咬死證據鏈。
艾倫轉過身,看著這兩個華盛頓派來的特使整理了下袖口。
「想要證據和人證?」
「你們運氣不錯。半個小時前,我的人剛剛把老摩根在美利堅的代理人帶回來了。那傢伙現在就在我大樓底下的審訊室里。」
艾倫走到門口,打開了會客室的門做了一個請的手勢。
「兩位。既然是聯合調查,那就別光喝咖啡了。跟我去一趟地下室,一起聽聽這位掌握著老摩根在美利堅資金流向的代理人,能吐出什麼有意思的東西。」
彭德爾頓和希金斯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睛裡看到了驚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