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撥回到十幾個小時前。
印第安納波利斯火車站的專用輔道上,噴吐著白汽的總統專列安靜地停靠著。
總統專廂內,格蘭特獨自坐在寬大的真皮沙發上。車廂門剛剛在幕僚長霍華德·馬歇爾的身後關上。
他是去執行那道撤銷對威廉士家族監視、以及恢復弗林等人職務的命令。
格蘭特手裡捏著空酒杯,內心那是十分的不舒服。
這位曾經在戰場上指揮千軍萬馬、逼迫南方邦聯總司令羅伯特·李將軍投降的合眾國最高統帥,此刻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憋屈。
明明不是自己叫人幹的,結果還需要去安撫對方。
他低頭看著地毯上那灘還未乾涸的威士忌酒漬,腦海里不斷回放著自己剛才同意馬歇爾計劃的那個瞬間。
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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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美利堅合眾國的民選總統,竟然要向一個盤踞在紐約的商人低頭。
自己才下令暫停了弗林那幫人的職務沒幾天,結果紐約那邊一出事,自己就得像個做錯了什麼事般趕緊把命令撤回,甚至還要主動去消除對方的「誤會」。
前兩天才發的命令,今天又要改回去。
總統威嚴簡直丟了一地!
「簡直是荒謬透頂。」
格蘭特咬著牙,將手裡的空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
車廂門被輕輕敲響,總統衛隊隊長多諾萬推開門走了進來。
「總統先生,您的呼吸聽起來很急促,需要我叫芬奇醫生過來給您看看嗎?」
多諾萬站得筆直,語氣里透著謹慎。
「我沒病,多諾萬。只是覺得這車廂里的空氣沉悶的讓人噁心。」
隨即,格蘭特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坐下,陪我待會兒。」
多諾萬猶豫片刻還是依言坐下,但脊背依然挺直。
「多諾萬,你跟著我打過內戰。在維克斯堡的時候,我們被南軍包圍吃了一個月的發霉餅乾,你見過我向敵人低頭嗎?」
格蘭特盯著自己的衛隊長,眼神里充滿了複雜的挫敗感。
「當然沒有,您怎麼會這樣問呢?總統先生。要知道,您可是是聯邦最堅硬的盾牌啊。」多諾萬毫不猶豫地回答。
「是啊~在戰場上我沒退縮過。可是現在呢?」
格蘭特發出充滿自嘲的笑聲。
「我現在坐在白宮裡,手裡握著全美利堅最高的行政權力。但始終卻覺得,有把無形的槍死死地頂在我的腦袋上。而握著那把槍的人,連三十歲都不到。」
說著說著格蘭特站起身,在狹窄的車廂里來回踱步。
「威廉士遇刺了,你知道吧?這個遇刺的消息來得太巧了,多諾萬。你告訴我,這世上真的有這麼巧合的事情嗎?」格蘭特停下腳步。
「我前腳剛動了他的人,他後腳就在自己的地盤上被人伏擊。弄得好像是我這個總統派人去暗殺他一樣。」
「這怎麼看,都像是一場精心策劃的戲劇。你說這會不會是他自導自演了這場刺殺?」
格蘭特拋出了這個在他腦子裡盤旋的念頭,畢竟這真的太巧了,自己又沒派人干。
「或許他就是想用這種方式,逼迫我撤回命令。想要讓整個華盛頓都知道,誰才是這個國家真正不能惹的人。他要打我的臉,而且打得理直氣壯!」
多諾萬皺起眉頭,認真地思考了片刻。
「呃~總統先生,我覺得您可能多慮了。威廉士先生是個純粹的商人。就算想逼您表態,可在曼哈頓的街頭安排步槍掃射自己的馬車,這種風險太大了。萬一哪顆子彈打穿了鋼板,他就真的沒命了。我不認為一個擁有億萬資產的人會拿自己的命去演戲。」
格蘭特聽完,嘆了口氣。
「你說的有道理,他沒必要冒這麼大的險。馬歇爾說的對,這大概率是老摩根那個瘋子乾的。但我心裡的這口氣就是咽不下去。不管是不是他自導自演,這個面子,我尤利西斯·格蘭特今天是徹底丟盡了。」
格蘭特扯了扯脖子上的領帶,覺得車廂里的煤炭味和雪茄味混合在一起,壓抑得他快要喘不過氣來。
「拿上我的外套,多諾萬。陪我下去走走,我需要吹吹冷風讓腦子清醒一下。」
「總統先生,現在外面的治安……」
多諾萬本能地想要阻止。
「這裡是印第安納,是我們的鐵桿票倉!車站外圍全是我們的人,怕什麼?」
格蘭特不耐煩地打斷了他,直接走到衣帽架前扯下大衣披在身上。
多諾萬無奈,只能拔出腰間的配槍檢查了一下彈巢,然後緊緊跟在格蘭特身後。
兩人推開車廂門,走下了專列。
印第安納波利斯火車站的輔道上非常安靜。大部分工作人員都已經下班了,只有幾盞昏黃的煤氣燈在冷風中搖曳。
遠處的主幹道上偶爾傳來幾聲馬匹的嘶鳴。
格蘭特深吸了口冰冷的空氣,感覺肺里的那種憋屈感稍微緩解了些。
他背著手,沿著鐵軌旁邊的碎石路慢慢踱步。多諾萬帶著四名精銳的總統衛隊成員,呈扇形將格蘭特護在中間。
「其實,我也不想跟威廉士徹底翻臉。」格蘭特一邊走,一邊低聲向多諾萬傾訴。
「他在國會的勢力越來越大了。沒有他的資金支持,接下來的選舉會非常艱難。我只是想讓他明白,政府的底線在哪裡。可他太傲慢了,傲慢到根本不把聯邦的法律放在眼裡。」
就在格蘭特的話音剛落。
輔道旁邊的一排廢棄的貨運倉庫頂部,突然閃過一道極其微弱的金屬反光。
多諾萬那在戰場上千錘百鍊出來的直覺瞬間發出了致命的警報。
「臥倒!總統先生!」
多諾萬聲嘶力竭地怒吼一聲,整個人像頭獵豹般撲向格蘭特,試圖用自己的身體將總統壓在身下。
但一切都太快了。
「砰!砰!砰!」
清脆而連續的步槍射擊聲,在寂靜的火車站上空炸響。
這絕對不是那種老式的前膛槍,而是射速極快的連發槓桿步槍。
槍口的火舌在黑暗中噴吐。
格蘭特只覺得自己的右側胸腔和肩膀處,傳來兩陣被重錘狠狠擊中般的劇痛。巨大的衝擊力直接將他整個人掀翻在地。
「啊!」
格蘭特發出慘叫,重重地摔在碎石路上。溫熱的鮮血瞬間浸透了他那件厚重的大衣。
「有刺客!反擊!保護總統!」
多諾萬眼眶欲裂,他一把將倒在血泊中的格蘭特拖到鐵軌旁邊的枕木後方,同時拔出左輪手槍,朝著倉庫頂部的火光處瘋狂射擊。
剩下的四名衛隊成員反應極快,他們沒有任何慌亂,立刻依託地形散開,手裡的武器開始噴吐出極其兇悍的火力網。
「別讓他們跑了!二隊,包抄倉庫後門!」多諾萬邊開槍壓制,一邊對著聞聲趕來的大批外圍巡警和特勤人員下達命令。
刺客顯然沒有料到總統衛隊的反應會如此迅速和猛烈。
他們原本計劃在擊中目標後立刻順著倉庫的屋頂撤退。
但在這種密集的交叉火力下,倉庫頂部的幾道黑影被打得根本抬不起頭。
「砰!」
一名試圖跳下屋頂的刺客在半空中被多諾萬擊中胸口摔在鐵軌上,當場斃命。
另外三名刺客見撤退無望,索性放棄了逃跑,端起步槍準備進行最後的死戰。
但他們面對的是幾十名裝備精良、怒火中燒的職業軍人。
不到兩分鐘。
密集的槍聲將那間廢棄的倉庫外牆打成了馬蜂窩。
剩下的三名刺客在絕望的還擊中,被亂槍打成了篩子,屍體順著傾斜的屋頂滾落下來,重重地砸在泥地里。
槍聲終於停止。
火車站裡瀰漫著刺鼻的硝煙味和濃烈的血腥味。
「快,醫生!叫醫生過來!」
多諾萬跪在格蘭特身邊,雙手死死地按住總統胸口那個正往外冒著血泡的血窟窿,大聲吼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