倫敦，寬街二十二號。
泰晤士河面上飄蕩著一層濃得化不開的黃褐色霧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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摩根宅邸二樓的書房裡，壁爐里的無煙煤正燒得通紅，但房間裡的溫度卻仿佛降到了冰點。
朱尼厄斯·摩根死死盯著書桌上那份剛剛送來長達三頁的越洋電報。
「呼……呼……」
老摩根的喉嚨里發出猶如破舊風箱般的喘息聲。
他的胸膛劇烈起伏，右手緊緊抓著心臟部位的衣料，原本梳理得一絲不苟的灰白頭髮此刻顯得有些凌亂。
還有那張常年保持著銀行家刻板威嚴的臉，此刻已經因為極度的憤怒和震驚而變成了鐵青色。
管家奧利弗端著兌了溫水的白蘭地快步走上前。
「先生，您的藥。請深呼吸。」
奧利弗的語氣里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
摩根一把推開管家遞過來的酒杯，玻璃杯磕在桃花心木書桌邊緣，幾滴褐色的酒液濺落在那些印著密碼翻譯的電文上。
「看看這些，奧利弗。看看那個美利堅的愛爾蘭雜種幹了什麼！」
摩根的聲音因為憤怒而變得嘶啞，他一巴掌拍在電報紙上。
「三家工廠！在同一個早晨，全部變成了廢墟！俄亥俄的轉爐主軸斷裂，波士頓的化學倉庫起火爆炸，新澤西的反應釜直接被炸上了天！卡文迪許在電報里說，現場至少有十幾名工人受傷，還有幾個人到現在都沒從廢墟里挖出來！」
摩根站起身，由於起得太猛眼前一陣發黑，不得不雙手撐在桌面上來穩住身體。
他完全沒有想到，威廉士的報復會來得這麼快，而且手段會如此的原始、暴烈。
在倫敦的金融城，即使是競爭最激烈的對手，大家也都是在股票交易所和議會大廳里用英鎊和法案來決勝負。
僱傭暴徒去直接摧毀對方的實體產業？
這種野蠻的做法，簡直是對資本規則的公然踐踏。
「他瘋了嗎？」
摩根咬著牙，眼底閃爍著難以置信。
「十幾條人命的傷亡！這麼明目張胆的蓄意破壞，他就不怕事情敗露後，遭到華盛頓聯邦政府的問責？真以為美利堅是他威廉士家族開的屠宰場嗎？」
老摩根在咒罵艾倫漠視規則的時候，完全刻意忽略了一個事實。
正是他自己，先動用了那一百萬美元用威廉士家族名義去支持民主黨，試圖利用政治毒藥來摧毀艾倫在華盛頓的根基。
在這場沒有底線的戰爭里，本來就是他先掀開了遮羞布。
但他不管。
在老摩根的邏輯里，他可以動用手段去對付艾倫，畢竟對方殺了自己的繼承人。
但艾倫絕不能用這種野蠻的方式來損害他的利益。
老摩根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灰暗的倫敦街道。眼前再次浮現出大西洋那艘遊輪上，自己兒子那具冰冷的屍體。
約翰·皮爾龐特·摩根。
摩根家族未來的希望，他傾注了全部心血培養的繼承人。就那麼無聲無息地死在了威廉士派出的刺客手裡。
「他斷了我的根。」
摩根喃喃自語，眼神中的震怒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瀕臨瘋狂的死寂。
這幾個月來，他瘋狂地調集資金，拉攏歐洲家族，在美利堅發起一場場收購戰。
本以為可以通過切斷威廉士家族的產業鏈，讓那個年輕人跪在自己面前求饒。
但現在看來，對付一頭吃人的狼，用商業手段去卡它的脖子只會讓它反咬得更凶。
「既然你喜歡玩見血的遊戲，好。」
摩根轉過身，看著管家奧利弗。
自己已經沒什麼可怕的了。
家族沒有了男性繼承人，他已經為自己的三個女兒朱麗葉、瑪麗和弗洛拉安排好了一切。
就算摩根銀行明天破產，那些設立在瑞士和法國的隱秘信託，也足夠她們極其富足地過完下半輩子。
一個沒有了後顧之憂、只剩下復仇本能的老人是可怕的。
「奧利弗，去準備加密電報機。」
摩根的聲音變得異常冷靜，冷靜得讓人害怕。
「我們在費城的秘密帳戶里，那四百萬英鎊的額度現在還剩下多少？」
「回先生。」奧利弗咽了一口唾沫。
「扣除前期購買工廠、訂購設備以及那一百萬美元的政治開銷，目前帳面上可動用的現金，還有大約一百二十萬英鎊。」
「一百二十萬，折合成美元就是六百萬。」摩根冷笑了一聲。
「六百萬美元，足夠在美利堅買下一支軍隊了。」
他走到書桌前，拿起蘸水筆。
「給卡文迪許發電報。既然實體產業完了，就不要再管那些廢墟了。讓他動用這筆錢去德克薩斯和西部荒野。去給我僱傭那些在內戰里活下來的亡命徒，去僱傭那些平克頓解散的冷血殺手。」
摩根的筆尖在紙上重重地划過。
「懸賞，我要艾倫·威廉士的命！誰能把那個雜種的頭帶到費城，誰就能拿走百萬英鎊。我要讓他在紐約連門都不敢出！」
「先生……」
奧利弗聽到這個命令，渾身一顫。
「如果在美利堅本土發起針對頂級富豪的刺殺，一旦查到我們頭上，英國政府和唐寧街也保不住我們。」
「去發報！」摩根厲聲打斷了管家。
「我不在乎！」
就在奧利弗拿著草擬的電文，準備退出書房去地下室發報的時候。
樓下突然傳來了一陣嘈雜的馬車嘶鳴聲和急促的敲門聲。
幾分鐘後，書房的門被人毫不客氣地從外面推開。
理察·格羅夫納、揚·范德比爾特，以及萊昂斯·瓦盧瓦。
這三位歐洲辛迪加聯盟的合伙人，帶著滿身的寒氣和怒火，直接闖進了老摩根的私人領地。
他們的手裡，同樣捏著幾份剛剛由各自情報渠道送來的加急電報。
「朱尼厄斯！」
萊昂斯·瓦盧瓦將手裡的電報直接砸在摩根的書桌上，這位法國貴族的修養在巨大的財務損失面前蕩然無存。
「你是不是瘋了！到底在美利堅幹了什麼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