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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37章 疑心

  賓夕法尼亞州,伊利。

  清晨的寒風卷著安大略湖飄來的濕氣,將火車站站台上的旗幟吹得獵獵作響。

  「尤利西斯!尤利西斯!聯邦的守護者!」

  成千上萬的民眾擠在警戒線外面,手裡揮舞著粗糙的紅藍彩帶。

  在這個工業帶的小城市裡,碼頭苦力和鋼鐵廠的工人占據了絕大多數,他們穿著沾滿煤灰的工作服,用近乎瘋狂的嗓門吼叫著那個在內戰中拯救了聯邦的將軍名字。

  總統專列的特製車廂上,格蘭特總統剛剛結束了他在站台上的第五次演說。

  他向底下的民眾揮了揮手後轉過身,略顯疲憊地走回了車廂內部。

  車廂里點著防風的煤油燈,桌上擺著半瓶還沒喝完的肯塔基波旁威士忌。

  格蘭特解開大衣的扣子,把自己沉重地砸進舒適的皮椅里。

  他端起旁邊是酒杯猛地灌了口,辛辣的酒精讓喉嚨發出滿足的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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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該死的,這些地方的煤煙味比華盛頓還要重。」

  格蘭特揉了揉發紅的酒糟鼻,對著坐在一旁的幕僚長霍華德·馬歇爾抱怨道。

  「不過那幫工人的熱情倒是挺足。霍華德,今天我們的大報上是怎麼寫這場演講的?」

  霍華德·馬歇爾從公文包里拿出幾份還帶著新鮮油墨味的《紐約論壇報》和《芝加哥先驅報》,平鋪在桌面上。

  「和您預計的一樣,總統先生。」

  馬歇爾指著那些巨大的頭版標題。

  「維克多·福勒(新聞傳媒公司總經理)做得非常棒。幾十家報紙把您在伊利和克利夫蘭關於『公職人員退休基金』的宣言寫成了『新時代的大憲章』。報紙上還煞有其事地採訪了幾個老郵差,那些感人肺腑的眼淚,足夠讓整個北方的底層選民把票全投給我們。」

  格蘭特看著報紙上自己那張被畫得極其堅毅的素描畫像,滿意的笑了起來。

  「這就對了。威廉士那個小子雖然傲慢,但手裡的那台輿論機器,確實是全美利堅最好用的。只要這個退休基金的法案在國會通過,帝國銀行拿到那筆源源不斷的數據託管金,他賺他的錢,老子坐我的白宮。這叫雙贏,霍華德。」

  然而,霍華德·馬歇爾臉上的表情卻並沒有像總統那樣輕鬆。

  他看了眼緊閉的車廂木門,隨後往前挪了挪椅子,將聲音壓得極低。

  「總統先生。我們的線人……也就是您之前安插在華盛頓民主黨全國委員會外圍的那些暗樁。今天早上發來了一條絕密消息。」

  格蘭特端著酒杯的手微微頓了頓,他掀起眼皮看著自己的心腹。

  「那幫失敗者又在折騰什麼?他們連租場地的錢都快沒有了,難道還想在國會裡搞靜坐罷工?」

  「不,他們拿到錢了。很大的一筆錢。」

  馬歇爾的臉色極其嚴峻。

  「整整一百萬美元,還是純金承兌本票。」

  「什麼?」

  格蘭特把手裡的威士忌酒杯重重地砸在桌面上,裡面的酒水濺了出來,浸濕了底下的報紙。

  「一百萬?全美利堅現在除了那些個老吸血鬼,誰能在這個選舉年隨隨便便給那幫窮鬼砸一百萬?是誰?費城和波士頓的那些人嗎?」

  「都不是,總統先生。」

  馬歇爾抿了抿嘴唇,說出了那個讓格蘭特最不願聽到的名字。

  「聽說那張本票的抬頭是紐約威廉士帝國銀行總行。而且……根據我們買通的一個民主黨高層隨從的說法。一個穿著極其講究、操著紐約腔調的男人,親自把錢送進了華盛頓的包廂里。他在離開前留了話,大意是『他的老闆不想看到共和黨在國會裡變成獨角獸』。」

  馬歇爾看著格蘭特逐漸變得鐵青的臉色,聲音越來越低。

  「那個男人的所有做派和言詞,都在暗示一件事。他是代表帝國銀行大廈頂層的那位去的。」

  整個車廂里在瞬間只剩下火車車輪撞擊鐵軌的哐當聲。

  格蘭特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裡,閃爍起軍人特有的狂暴與狐疑。他死死地盯著桌上的那張報紙,報紙上自己的畫像此刻看起來像是個巨大的諷刺。

  「威廉士……」

  格蘭特咬著牙,每個字都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這個該死的、自以為是的愛爾蘭小子。他這是在老子背後下刀子!」

  「總統先生,您覺得真的是他幹的?」

  馬歇爾試探性地問道。

  「這會不會是個陰謀?倫敦的老摩根在費城剛吃了大虧,他們最希望看到您和威廉士家族翻臉。」

  「陰謀?在美利堅,誰能隨隨便便去帝國銀行買出一張百萬美元的純金本票去給民主黨?只有他自己!」

  格蘭特一拳砸在皮椅的扶手上,憤怒地咆哮起來。

  「老子知道了。他這是在謀劃以後呢,老兄!前陣子,歐洲聯合信貸銀行的事情,又放任老摩根的人在鋼鐵和醫藥上跟他競爭。可能那個傲慢的小子產生了危機感。或許是發現老子這個總統並不配合他,所以現在開始玩弄兩邊下注的把戲了!」

  格蘭特起身在狹窄的車廂里煩躁地來回走動,嘴裡不斷地爆出粗口。

  「一邊用這幾十家報紙給老子造勢,讓老子在前面吸引民主黨的火力。一邊在暗地裡給民主黨送去一百萬美元,讓他們去搞事情,在國會裡給老子製造麻煩!他難道是想把白宮和國會全變成他手裡的木偶嗎?還是說像傳言一樣,想當這個國家的隱形皇帝!」

  「總統先生,那我們是不是該給紐約發一封警告信?或者讓財政部去查一查帝國銀行的這筆資金流水?」

  馬歇爾眼中閃過狠厲。

  「蠢貨!現在絕對不能翻臉!」

  格蘭特泄憤似的大吼了聲,重新坐回椅子上,抓起威士忌瓶子直接往嘴裡灌了一口。

  冷冽的酒水讓他狂熱的腦子稍微冷靜了點。

  「聽著,霍華德。現在的選舉到了最關鍵的時候。全美利堅都在看老子的退休基金法案。如果我現在去跟威廉士質問,他只要把那幾十家報紙的版面一換,明天早上的頭版就會變成『內閣貪腐、總統酗酒』的醜聞!到時候我們連這趟火車的煤錢都付不起!」

  格蘭特將空酒杯捏得咯吱作響。

  「讓他演,讓他繼續在暗地裡給民主黨送錢。我們現在需要他的媒體機器幫我們打贏這場中期選舉。等老子成功連任,等我重新在白宮的辦公桌後坐穩了下個四年。」

  格蘭特轉頭看著馬歇爾,眼神里透出屬於軍人政客的殘忍與決絕。

  「到那個時候我會讓他明白,美利堅的最高權力姓格蘭特,不姓威廉士!這個小子之所以敢這麼自大,就是因為目前國內的商業並沒有什麼對手。

  等大選結束,我會動用聯邦政府的行政命令,去扶持真正的本土勢力。找紐約中央鐵路的范德比爾特,找賓夕法尼亞的煤鐵大亨,我們要建立一堵牆,去把威廉士家族的翅膀慢慢全剁下來!

  至於現在,把這筆帳給我死死地記在帳本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