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盛頓廣場的范德比爾特宅邸一樓。
會客室的厚重橡木門被推開。
威廉·亨利·范德比爾特邁著沉穩卻又略顯拘謹的步伐走了進來。
他繼承了父親科尼利爾斯那龐大的體格,但卻沒有繼承那種令人膽寒的氣質。
揚·范德比爾特正坐在壁爐旁的真皮沙發上。聽到開門聲,這位來自阿姆斯特丹的遠房堂兄立刻站起身,臉上掛著歐洲上流社會極其標準、但也極其虛偽的微笑。
「噢~威廉,我親愛的堂弟。真高興能在這片充滿活力的大陸上見到你。」
揚伸出戴著白手套的右手。
比利看了他一眼,既沒有表現出久別重逢的熱情,也沒有直接把客人趕出去的冷漠。
只是極其敷衍地伸出手,和揚指尖碰了碰,便立刻收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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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吧,揚。」
比利指了指對面的沙發,自己則走到會客室中央的酒櫃前,拿起水晶酒瓶給自己倒了一杯波旁威士忌。
他沒有問揚要不要喝,這是種極其明顯的怠慢。
但是嘛……
誰讓父親不喜歡他們。
「一路上的風浪還算平穩嗎?聽說大西洋最近的脾氣不太好。」
比利端著酒杯,靠在酒柜上隨口拋出了句毫無營養的客套話。
揚重新坐下,雙手放在膝蓋上。
他當然能感受到比利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淡。
甚至可以說,這棟房子裡的空氣都透著對他的排斥。
揚在心裡暗自咬牙。
他覺得有些冤枉。
當年范德比爾特家族的先祖像個叫花子一樣逃離荷蘭、跑到美利堅來挖泥巴的時候,歐洲的本家確實沒支援過。
甚至在老准將發跡之前,阿姆斯特丹那邊一直把這支美國窮親戚當成家族的恥辱。
但那都是一百多年前的事情了啊!
那些決定是曾祖父他們做出的,關他揚·范德比爾特什麼事?
現在他遠渡重洋來尋找合作,卻要替百多年前的祖宗背黑鍋,這讓他覺得極其難受。
但揚是個成熟的商人,他把所有的不滿都壓在心底,臉上依然維持著那種溫和的笑意。
「海上的風浪確實不小。不過相比於倫敦和費城最近發生的事情,大西洋的風暴簡直就像是嬰兒的呼吸一樣溫和。」
揚巧妙地將話題從毫無意義的寒暄,直接切入了正題。
比利喝了口威士忌,走到沙發前坐下。
他看著這個滿身歐洲做派的堂兄,懶得再繞圈子。
「行了,揚。我們兩家快一百年沒通水管了。你今天突然跑到紐約來,我想肯定不是為了跟我探討航海日記的吧。」
比利把酒杯放在茶几上,目光變得有些警惕。
「父親在樓上算帳,沒空見你。有什麼事情可以直接跟我說。當然了……如果我不感興趣,或許你現在就可以去碼頭買返程的船票了。」
面對這種直白到有些粗魯的美國作風,揚深吸了口氣。
我忍!
「好吧比利。我今天來,是代表一個極其強大的辛迪加聯盟。這其中不僅有我們荷蘭的范德比爾特主家,還有法國的瓦盧瓦家族,英國的格羅夫納家族,以及在倫敦的朱尼厄斯·摩根。」
揚拋出了這個目前足以讓整個華爾街震動的豪華資本陣容。
「我們希望,美利堅的范德比爾特家族能夠加入我們。一起聯手去對付威廉士那個狂妄的小子。」
會客室里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比利莫名盯著揚看了會兒。
突然發出一陣短促、充滿嘲諷的笑聲。
他看著揚的眼神,就像是在看剛剛從瘋人院裡逃出來的白痴。
「瓦特?你在開什麼玩笑嗎?」
比利搖了搖頭,看著自己的遠房堂兄。
「抱歉~你是說你跨越大洋跑到紐約,到我家的會客室里,邀請我們家族去對付艾倫·威廉士?」
「我說真的夥計,你們在費城和俄亥俄乾的那些蠢事,真以為我們不知道嗎?」
比利的語氣里充滿了幸災樂禍。
「卡文迪許那個英國佬,拿著你們的錢去買那些快要報廢的煉鋼作坊。結果被威廉士用幾個才買公司把熟練工人全挖走了,開工都難。還有你們在波士頓的藥廠現在連原料都要花好幾倍的價錢買入,虧了不知道多少。」
說到這裡,比利攤開雙手。
「看~你們在美利堅被打得像個小孩子,你們的英鎊像流水一樣流出。現在,你們發現自己對付不了他。就跑到華盛頓廣場來,指望我家替你們去對付威廉士?別搞笑了好嗎?」
比利重新端起酒杯。
「揚。你是不是覺得,我們家在美利堅挖了一百年的泥巴,腦子裡裝的也全都是泥巴?」
面對比利這種毫不留情的嘲弄和一副「你是個傻逼」的眼神,揚的雙手在膝蓋上緊緊握成了拳頭。
他的胸膛微微起伏,但硬生生地把怒火咽了下去。
我再忍!
「兄弟,你覺得我是在求你們嗎?」揚的聲音變得低沉。
「我承認在鋼鐵和醫藥上遭受了挫折。但那是因為我們遠在歐洲,供應鏈受到了威廉士的打擊。但這改變不了一個事實。」
揚直視著比利的眼睛,開始拋出他準備好的話術。
「你們美利堅的范德比爾特家族,由你父親科尼利爾斯辛辛苦苦經營了幾十年。在內戰的硝煙里搶奪鐵路,在哈德遜河上和競爭對手拼刺刀。才終於成為了美利堅最富有的家族。幾年前,你們曾經是紐約當之無愧的王。」
揚停頓了會兒,隨後語氣中帶著嘲笑般的挑撥。
「結果呢?短短五年。這個王座就被那個叫威廉士的年輕人非常輕鬆的奪走了。現在紐約人們在提到紐約的君王,第一個想到的不再是『海軍准將』,而是帝國銀行大廈里的那位!」
比利的臉色微微一變。
揚的話刺在這個家族最敏感的自尊心上。
「王座不王座的,那是報紙上的廢話。老頭子只看重帳本上的現金。」
比利卻強硬地回擊道,但底氣明顯不足。
「可是,這真的只是報紙上的廢話嗎?」
話到了興頭,揚乾脆站起身在會客室里慢慢踱步。
「我的兄弟,大家都是聰明人。不如讓我來替你家分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