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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9章 王冠的代價

  書房裡只剩下安托萬沉重的喘息聲,應景的和外界風雨聲交織在一起。

  老伯爵看著癱坐在地上的女婿,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雖然他剛才把安托萬罵得狗血淋頭,但看著路易莎在旁無聲抽泣的模樣,終究還是心軟了。

  到底是一家人。

  而且,如果奧爾良派真的徹底完蛋,安茹家族在西班牙的日子只會更加難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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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伯爵走到酒櫃前,又倒了杯白蘭地走到安托萬面前把酒杯遞給他。

  「給我站起來,安托萬。像個男人一樣站起來。」

  安托萬抬起頭,眼神空洞地看著老丈人。

  機械的接過酒杯,卻沒有喝。

  「父親。還能怎麼辦呢?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們只能等著被所有人拋棄,然後死在某個不知名的臭水溝里了。」

  老伯爵轉身走回書桌後坐進那張寬大的皮椅里,雙手十指交叉放在下巴處。

  此刻,他的眼神變得極其深邃。

  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書房,看到了巴黎那風雲變幻的政治棋盤。

  「不要著急,雖然你的那些異想天開的計劃很愚蠢。但這並不代表,這盤棋就真的是個死局。」

  老伯爵的聲音恢復了那種歷經世事的沉穩。

  「我覺得只要你願意付出代價不是沒機會,但需要你們奧爾良派願意把驕傲的頭顱狠狠地踩進泥潭裡。」

  一聽有機會,安托萬抬起頭扶著牆站了起來。

  「父親,什麼代價?只要奧爾良能夠重新登上王位,我想什麼代價都是可以商量的!」

  「呵……安托萬,這種話話不要說得太輕易。因為這個代價對某些人來說,可能比死還要難受。」

  老伯爵盯著安托萬,開始緩緩拋出他經過深思熟慮後得出比較穩妥有效的政治妥協方案。

  「首先來說,歷史性認罪。」

  老伯爵伸出根手指。

  「我覺得除非你們奧爾良派可以公開、正式地向亨利五世,向整個正統派道歉。承認一八三零年路易·菲利普的登基是非法的篡位。親手抹平你們法理上的污點,承認亨利五世才是法蘭西唯一絕對的合法君主。」

  安托萬的臉色變了。

  這等於是讓他對著全世界宣布,他的父親是個無恥的小偷。

  但這僅僅是個開始。

  「然後是政體妥協。」

  看著他,老伯爵伸出第二根手指。

  「要知道你們奧爾良派賴以立足的政治根基是什麼?是君主立憲,是議會分權,還有就是那代表革命的三色旗。」

  「而亨利五世要的是什麼?是大革命前的專制王權,是削弱議會,是回歸天主教會的絕對特權。最重要的,是那面代表著絕對王權的白色鳶尾花旗幟。」

  說到這,老伯爵深吸了口氣。

  「所以你要去和亨利五世談判,然後承諾放棄你們所有的自由主義憲政主張。再全盤接受他的復古君主制訴求。他要白旗,你們就跟著他舉白旗。他要專制,你們就交出所有的議會權力。」

  「不……這不可能……」

  安托萬下意識地往後退了一步,拼命地搖頭。

  真要這麼做了,那奧爾良還有什麼機會重臨王位?

  「如果我們這麼做,那些支持我們的資本家和自由派貴族會立刻拋棄我們的。我們就等於是徹底背叛了自己的政治信仰!這簡直是政治自殺!」

  「那你要信仰,還是要王冠?」老伯爵冷冷地反問。

  「別著急,聽我說完安托萬。」

  老伯爵的眼中露出老狐狸般的睿智。

  「其實這就是一場政治交易。你們用『生前滿足他全部政治理想』去換取『死後拿回政體』。」

  「畢竟亨利五世老了,而且沒有親生後代。只要你們在明面上徹底臣服,滿足他所有的虛榮心和執念。但作為交換,你們必須要求在王室條約中寫明:在他駕崩之後,法蘭西的王位修改繼承法,由你們奧爾良支系繼承!」

  「只要能熬到他死,然後奧爾良坐上了王座。完全可以再把三色旗改回來,把立憲制度恢復過來。為了未來的絕對權力,你們奧爾良現在就必須要進行妥協!」

  安托萬渾身發抖。

  這種屈辱的策略雖然在政治上是完全可行的,但在情感和尊嚴上卻是一場慘無人道的凌遲。

  老伯爵沒有理會他的痛苦,繼續布置這盤大棋。

  「當然了,單靠你們自己去妥協亨利五世未必會信。所以,必須引入第三方施壓。」

  「我會動用安茹家族的名義去聯絡流亡的伊莎貝爾二世、兩西西里波旁王室、還有帕爾馬的波旁分支。到時候可以組建一個全歐洲的波旁大同盟。」

  老伯爵敲擊著桌面。

  「我們集體派人出面去巴黎斡旋,用波旁大家族的整體榮耀來壓他。他可以恨你們,但不能不顧及整個家族的復興大局。同時,你們奧爾良的某些人必須停止與西班牙的卡洛斯派關聯,以此作為換取我們西班牙波旁家族全力支持的籌碼。」

  「還有最後一點,那就是綁定共同的敵人。」

  「到時候完全可以告訴亨利五世,共和派現在的力量正在每天壯大。單靠他那點頑固的正統派,根本無法擊敗梯也爾和那些暴徒。當然,你們奧爾良派也不行。如果波旁家族繼續內訌,法蘭西就會永遠變成共和國!」

  「這是保住君主制的唯一出路。合併,或者一起死。」

  老伯爵一口氣說完了這個龐大而嚴密、卻又令人感到屈辱的復辟計劃。

  這套方案,完美地解答了艾倫的所有質問。它基本解決了繼承權,以及旗幟和內部的恩怨。

  不過嘛……

  代價就是,奧爾良派必須徹底碾碎自己的尊嚴。

  方法你別管,就說這套方法下來解沒解決吧?

  書房裡安靜得只能聽到柴火的燃燒聲。

  路易莎用近乎哀求的目光看著自己的丈夫。她知道,這已經是他們最後的機會。

  安托萬站在那裡,臉色蒼白得像張白紙。

  他感覺自己仿佛站在懸崖的邊緣。

  往下看,是無底的深淵;往前走,是一條鋪滿荊棘、需要他跪著爬過去的血路。

  父親的合法性,家族的榮譽和半輩子的政治主張在這一刻,全部被這套方案放在了天平上。

  而天平的另一端,是那個虛無縹緲的王位,以及威廉士的支票。

  安托萬的喉結艱難地滾動了一下。

  他的嘴唇顫抖著發出了微弱,卻又充滿了絕望抗拒的聲音。

  「這……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