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就在美利堅的火車在鐵軌上發出震耳欲聾,拉著黃金和女人向紐約狂奔的時候。
大西洋彼岸的歐洲大陸,卻籠罩著陰冷的政治迷霧。
西班牙靠近庇里牛斯山脈的崎嶇土路上。
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記的黑色馬車,正在泥濘中艱難地跋涉。
拉車的兩匹馬已經疲憊不堪,車輪在深坑裡顛簸,發出令人不安的嘎吱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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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車廂里。
安托萬公爵緊緊抓著車廂里的扶手。
他穿著普通的棕色大衣,頭上戴著頂壓得很低的軟呢帽。
坐在身邊的是公爵夫人路易莎。
她同樣裹著件厚厚的灰色斗篷,臉色因為長途的顛簸而顯得十分蒼白。
「還有多遠?安托萬。」
路易莎的聲音有些虛弱。
「快了,過了前面那個山口就是你父親的領地了。」
安托萬伸手攬住妻子的肩膀,試圖給她一點支撐。
自從那天晚上,安托萬在維也納的宅邸里想出了那個極其冒險的計劃後。沒有絲毫猶豫,安排好後直接帶著妻子秘密離開了維也納。
他們沒有通知巴黎伯爵菲利普。
畢竟這算是一場背叛。
也是為了生存而進行的權力篡奪。
「安托萬。」
路易莎靠在丈夫的肩膀上,眼神里充滿了擔憂。
「這麼做真的能行得通嗎?菲利普如果發現了我們不在維也納,可能會猜到我們來了西班牙。他會不會找麻煩?」
「他顧不上我們了。」
「那個回聲的話已經把菲利普逼到牆角了。他現在滿腦子都是怎麼去證明亨利五世不會掀桌子。聽說最近正在拼命給巴黎的保皇黨寫信,根本沒有精力來管我們。」
說到這裡安托萬冷笑了一聲。
「而且就算猜到了,他敢來西班牙抓人嗎?這裡可是安茹家族的地盤。他一個沒有兵權的空頭伯爵,在這裡能幹什麼呢?」
路易莎聞言沉默了一會兒。
「可是……我的父親。他會同意捲入這場渾水嗎?安茹家族雖然有波旁的繼承權,但他們這幾年在西班牙的卡洛斯戰爭中也消耗了太多的精力。父親一直主張遠離法國的政治漩渦。」
「放心,他會同意的。」
安托萬的語氣極其肯定。
他轉過頭看著妻子。
「因為我們不是去借兵,而是去送一頂王冠。波旁家族正統的王冠。這世界上沒有任何一位流淌著波旁血液的貴族,能夠拒絕這種誘惑。」
安托萬壓低了聲音,繼續說道。
「只要你父親點頭,以他安茹家族長老的身份出面去和亨利五世談判保證奧爾良派順利繼承王位。我們奧爾良派願意遵安茹支繼承正統。」
「然後我們共同向亨利五世保證正統派的那些女人能夠在兩國得到很好的照顧,我相信亨利五世不會拒絕的。」
安托萬的眼睛裡閃爍著狂熱的光芒。
「到了那個時候,我就能在威廉士派來的特使面前告訴他,波旁家族的內患已經徹底解決。只要我當上國王,不用擔心投入的資金會得不到足夠的回報。」
馬車在泥濘中又走了一個多小時。
終於,前方的道路變得平坦了些。
車夫在外面喊了一聲。
「老爺,到了。」
安托萬推開車窗。
在遠處的半山腰上,一座古老而堅固的西班牙城堡矗立在冷雨中。
城堡的最高處,飄揚著安茹家族徽記的旗幟。
馬車駛入城堡的大門。
管家帶著幾個護衛迎了上來。
他們看到從這輛破舊馬車上走下來的安托萬和路易莎,臉上露出了極其震驚的表情。
「路易莎小姐?!」
老管家揉了揉眼睛,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我,老皮特。」路易莎疲憊地笑了笑,「父親在裡面嗎?」
「在的在的,伯爵大人正在書房看信。我立刻去通報!」
老管家激動地轉身往城堡里跑。
安托萬扶著妻子,走進了城堡陰冷但極其寬敞的大廳。
大廳的盡頭。
書房的橡木門被猛地推開。
一名滿頭白髮、身材依然魁梧的老人走了出來。他穿著傳統的西班牙貴族獵裝,手裡還捏著根菸斗。
他就是路易莎的父親,安茹家族的現任伯爵。
他看著站在大廳中央的女兒,手裡的菸斗微微顫抖著。
「路易莎……」
老伯爵的聲音有些沙啞。
路易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
多年的流亡和政治的傾軋,以及送走女兒伊莎貝拉的痛楚。
在在看到父親的瞬間全部爆發了出來。
她掙脫安托萬的攙扶,提起長裙向前跑去。
中年的路易莎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一樣,一頭扎進了老伯爵寬闊的懷抱里,緊緊地抱住了這個好幾年沒見的父親。
「父親,我回來了。」
路易莎不顧一切地撲進老伯爵的懷抱,像個受盡委屈的孩子般失聲痛哭。
安托萬公爵站在幾步之外,默默地看著這一幕。
他的大衣上沾滿了泥水,原本筆挺的脊背此刻也因為長途跋涉和巨大的精神壓力而微微佝僂著。
老伯爵那雙長滿老繭的大手輕輕撫摸著女兒的後背,眼神里滿是心疼。
他雖然在這片封地上依然保持著安茹家族的威嚴,但歲月終究在這個老人的臉上刻下了深深的溝壑。
「好了,我的小路易莎。你安全了。」
老伯爵的聲音像老舊的磨盤一樣沙啞,卻透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他抬起頭,目光越過女兒的肩膀落在安托萬的身上。
那雙銳利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審視。
「老皮特!」
老伯爵衝著站在一旁的管家揮了揮手。
「快點去準備熱水,讓廚房弄些熱湯和烤肉。看樣子他們凍壞了。」
「不,父親。」
路易莎從老伯爵的懷裡抬起頭,擦去臉上的淚水。
「我們不能休息,安托萬有極其緊急的事情要和您商量。這是關乎我們波旁家族的大事。」
老伯爵的眉頭微微一皺。
然後看著安托萬那張毫無血色卻又有些興奮的臉,立刻明白了事情的嚴重性。
「好吧好吧,跟我來書房。」
老伯爵拍了拍女兒的手背,轉身向走廊深處走去。
城堡的書房裡,巨大的橡木壁爐中燃燒著粗壯的松木,發出劈啪的聲響。
火光碟機散了房間裡的寒意。
老伯爵走到酒櫃前倒了兩杯烈性白蘭地,遞給安托萬一杯。
「接著安托萬,喝下去。這能讓你的血液重新流動起來。」
說著自己也抿了口酒。
「現在,可以告訴我你們為什麼像被獵犬追趕的狐狸一樣逃出維也納?把你的那個寶貝侄子,那個整天做著國王夢的巴黎伯爵一個人扔在那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