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里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林肯看著艾倫微微皺起的眉頭，知道對方把自己的話聽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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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不是最致命的。」
林肯的聲音變得越發低沉，帶著看透華盛頓政治泥潭的默然。
「艾倫，你是把這當成筆生意。但格蘭特把這當成一場政治籌碼，他這個人我太了解他了。」
林肯提起這位曾經在自己麾下打贏內戰的將軍，語氣中有些複雜。
「他是個軍人。在戰場上為了保住主帥的位置，犧牲幾個團的士兵去填防線，對他來說是家常便飯。現在到了政治考場上，他的這種習慣一點都沒變。」
林肯身體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
「如果這個退休基金搞得一團糟。如果底層公職人員因為工資被扣而爆發抗議，甚至導致共和黨在中期選舉中丟掉選票。你猜，格蘭特會怎麼做？」
艾倫聳聳肩，「或許……他會把責任全部推到帝國銀行頭上。說是我這個華爾街貪婪的資本家矇騙了內閣。」
「完全正確。」林肯點了點頭。
「他會毫不猶豫地把你扔出去承受幾萬人的怒火。還會在報紙上公開譴責你，甚至動用司法部去查抄帝國銀行的帳目，以此來平息眾怒，保全他自己的名聲。」
林肯的眼神變得極其鋒利。
「你必須明白你的處境，艾倫。威廉士家族現在的確是個龐然大物，但你的根基太集中了。你在大本營紐約，在費城、芝加哥這些大城市確實能呼風喚雨。但在廣大的南方，在中西部的那些農業州名聲並不是太好。我怕到時候民主黨趁機搞事。」
「一旦華盛頓那頭把髒水潑過來，你連反駁的輿論陣地都不夠用。會被全美利堅的口水淹死。」
林肯語重心長的說道。
「所以你一定要小心弄這個退休基金，更關鍵的是要小心格蘭特這個人。」
林肯壓低了聲音。
「你真以為格蘭特在白宮裡看著你一天天壯大，心裡會舒服嗎？他讓你拿軍火訂單，讓你修鐵路，只是因為暫時離不開你的錢。但沒有一個總統希望看到自己的國家裡出現一個不受控制的『隱形皇帝』。」
林肯提到了最近正在激烈交鋒的商業戰。
「你看得很清楚，老摩根聯合英國資本想在鋼鐵和軍工上跟你打全面戰爭。卡文迪許那些人在美利堅到處收購破產工廠，這麼大規模的外國資本流動，華盛頓的財政部會不知道？格蘭特會不知道？」
林肯發出譏諷的輕笑。
「但他裝聾作啞，甚至在某些收購案的審批上開了綠燈。這說明什麼？這說明格蘭特從心底里希望看到你被英國資本咬去幾塊肉。希望看到你們兩敗俱傷。他需要一個強大的威廉士來提振經濟，但不需要可以凌駕於華盛頓之上的威廉士。」
這番極其通透的政治分析，說開了華盛頓和威廉士之間那層虛偽的盟友面紗。
艾倫坐在沙發上，手指輕輕摩擦著水杯的邊緣。
他當然知道格蘭特靠不住。
從之前的聯合信貸銀行就能看出來。
也知道格蘭特對威廉士家族那種深藏在心底的忌憚。
老摩根的資金能這麼順利地進入美利堅，背後顯然有白宮的默許。
「這些我明白的，亞伯拉罕。」艾倫點了點頭。
「但是退休基金的錢只要進了帝國銀行的帳戶，我就能保證它在投資上絕對不會虧損。只要帳面上能變出更多的錢，那些抗議的聲音就可以用分紅來壓下去。」
艾倫看著林肯，面帶感謝。
「但你提醒得對。格蘭特是個政客，政客的盟約比婊子的誓言還要廉價。我會重新布置華盛頓的遊說網，把他身邊的人盯死。如果他想在背後捅刀子，我會讓他連從白宮裡走出來的機會都沒有。」
林肯看著艾倫眼底的狠厲，知道這個年輕人已經把利害關係徹底捋清楚了。
自己今天來的目的已經達到了。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艾倫突然開口，拋出了一個提議。
「亞伯拉罕。既然你看得這麼透徹，那這個退休基金不知道你有沒有興趣來管理？」
艾倫極其認真地看著林肯。
「我想邀請你出山，替換擔任之前的人選來擔任『聯邦公職人員退休保障基金』的第一任理事長。」
「以你前任總統的威望，和在底層平民心中的聲譽。只要坐在那個位置上，全美利堅沒有任何幾個公職人員敢質疑這個基金的合法性。
這樣格蘭特就算想甩鍋，也不敢把髒水潑到你身上。帝國銀行的資金池，加上你的絕對名望。這是無懈可擊的防線。」
說著，艾倫開出了條件。
「薪水絕對滿意。只要你點頭，明天這份任命書就會送到國會去。」
這是個足以讓任何政客心動的條件。
掌握全美利堅最大的現金池之一。
但林肯甚至連一秒鐘的猶豫都沒有，直接擺了擺手拒絕了。
「算了吧，艾倫。別把我這把老骨頭架在火上烤。」
林肯拿起茶几上的禮帽，站起身笑道。
「我連你每年給的幾萬塊顧問費拿著都覺得燙手，你還想讓我去管數十萬公職人員的退休金？瑪麗要是知道我坐在金山旁邊，會立刻跑到紐約來買下一整條街的。」
「而且，我畢竟是前任總統。跑到財政部名下成立的一個基金會裡去當理事長，去給現在的總統打工？這在政治上太難看了。不知道的還以為我破產了去求格蘭特賞飯吃。」
林肯看著艾倫，露出長者的微笑。
「這趟渾水我就不參與了。既然你已經決定接下這個盤子，那就之前的人選就好。」
艾倫見林肯態度堅決便不再強求，跟著站起身伸出手，再次和林肯緊緊握了一下。
「不管怎麼說，今天這番話很有參考價值。」
「大門隨時為你敞開，亞伯拉罕。要是在伊利諾伊待膩了隨時來紐約。」
「我會的。你自己小心一些，尤其是對付那些英國佬的時候。別讓他們覺得美利堅的骨頭軟。我就先走了，下次見。」
林肯戴上禮帽，轉身向辦公室大門走去。
艾倫親自走到門口，吩咐門外的安保隊長。
「派兩輛馬車，再挑選十個最精幹的人把林肯先生安全送到火車站。如果路上出了任何岔子，你們就不用回來了。」
「是，老闆。」安保隊長立刻領命。
林肯揮了揮手，跟著安保人員消失在走廊的盡頭。
艾倫回到辦公桌前。
林肯的警告在他腦海里盤旋。
看來華盛頓的那條線確實需要加固了。
但現在的當務之急不是華盛頓的政客。而是要把老摩根伸向美利堅的那些觸手，一根根全部剁碎。
鋼鐵和軍工的阻擊戰已經全面打響。
而醫藥戰線，那個屬於凱薩琳的獵場也該見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