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恭王府內院一處大門被兩名粗壯的僕婦從裡面死死關嚴。
外頭的喧囂和京城裡的塵土,被這道高牆徹底隔絕。
這是一處極為幽靜、甚至透著幾分陰冷的偏院。四面沒有窗戶開向外街,只有天井裡透下幾縷有些慘白的日光。
恭親王福晉端坐在正堂的黃花梨木羅漢床上。手裡撥弄著一串沉香木念珠,目光掃過站在堂下的五個年輕女子。
這五個女子,是載澤和幾位勛貴花了血本,從各地搜羅截胡來準備給自家用的,現在準備送往大洋彼岸。
「都抬起頭來。」
福晉的聲音不大,卻帶著常年居於上位的威壓。
五個女子齊刷刷地抬起頭。
饒是福晉在這深宮內院見過無數佳麗,此刻撥動念珠的手指也忍不住微微一頓。
這五個人確實是萬里挑一的好皮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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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難得的是,五個人站在一處,環肥燕瘦氣質迥異,沒有半分雷同。
站在最左邊的,是個身段極其惹火的漢人女子。
她叫蘇瑩。
父親原是都察院的御史,因為上摺子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落了個滿門抄斬的下場。
蘇瑩因為容貌出眾,被充入教坊司,還沒來得及接客,就被載澤的管家花了重金截了下來。
此刻她的眼神里透著受過驚嚇的怯懦,但那股子書香門第薰陶出來的柔弱感,最能激起男人的保護欲。
挨著蘇瑩的,是個骨架略高、鼻樑高挺的異族女子名為阿木爾。
她是從西域那邊送進京的貢女。
原本是要送進紫禁城裡的,但因為性子太烈,打傷了教規矩的嬤嬤,被內務府除了名。
載澤看中了她那股子野馬般的野性,硬是把她弄了來。
此女站在那裡,像把隨時會出鞘的刀。
而中間站著的是一對雙生姐妹。
雲煙和雲夢。
乃是江南水鄉養出來的絕色。
兩人長得一模一樣,連眼角的淚痣都分毫不差。
她們本是今年備選的秀女,在運河的官船上被生生調了包。
兩姐妹緊緊牽著手,像受驚的鵪鶉。
最右邊的女子叫晚晴,是這五個人里最鎮定的一個。
她父親是兩淮的鹽商,家道中落後被賣給了京城的戲班子。
本人精通琴棋書畫,算帳管事更是一把好手。
看福晉眼神里沒有恐懼,只有麻木。
「容貌、身段,確實是頂尖的。」
福晉放下念珠端起旁邊的蓋碗茶,輕輕抿了一口。
「你們的底細,王爺和我心裡都有數。你們都是在鬼門關走過一遭的人。是王府出面,把你們從泥潭裡拉了出來。」福晉看著她們。
「知道今兒叫你們來這偏院,是為了什麼嗎?」
五個人誰也不敢出聲。
「主子問話,怎麼都啞巴了?」
站在福晉身旁的李嬤嬤厲聲喝道。
李嬤嬤是宮裡退下來的老人,專門負責調教那些剛入宮的常在和答應,手段極其毒辣。
晚晴上前一步,微微福了福身。
「回福晉的話,奴婢們不知。但憑福晉和王爺吩咐。奴婢們這條命是王府給的,就算讓奴婢們去死也絕不皺一下眉頭。」
福晉冷笑了一聲。
「死?讓你們去死,還用得著花那麼多銀子把你們弄出來?」
福晉站起身,走到她們面前。
「放心,不會讓你們死。相反,還要給你們場天大的造化。一場你們就算投胎十次,也求不來的富貴。」
福晉緊盯著她們。
「王爺要把你們送出洋,送到美利堅合眾國去。」
聽到這句話,蘇瑩的身體猛地抖了一下。
雲煙和雲夢更是嚇得抓緊了彼此的手。
在她們的認知里,洋人都是吃人生肉、長著紅毛的怪物。
「怎麼?怕了?」
福晉看出她們的恐懼,聲音沉了下來。
「怕也得去,這不是跟你們商量。這是大清國的國事。你們要伺候的人可不是什麼紅毛野人。那是美利堅的隱形皇帝,叫威廉士。」
福晉轉過身,走回羅漢床。
「他手裡捏著能讓大清國活命的鋼鐵和槍炮。王爺把你們送過去,就是要你們使出渾身解數,把這個男人留在你們的床上。只要他高興了,大清後續的機器就能順利運回來。你們,就是大清國的功臣。」
阿木爾抬起頭,眼神里透著一絲桀驁。
「福晉。我不懂洋文,也不懂洋人的規矩。把我送過去,萬一那個洋人不喜歡,一刀把我殺了呢?」
「放肆!」
李嬤嬤走上前,一巴掌扇在阿木爾的臉上。清脆的耳光聲在堂內迴蕩。
阿木爾的嘴角溢出絲絲鮮血,但硬是咬著牙沒叫出聲。
「規矩是人定的,也是人學的。」
福晉沒有理會阿木爾的冒犯,她看向李嬤嬤。
「李嬤嬤,從今天起這偏院的門鎖死。半個月的時間,我要你把她們調教出來。」
福晉下達了死命令。
「她們會琴棋書畫,這很好。洋人就喜歡咱們東方這種雅致的東西。但這還不夠,洋人跟咱們大清的男人不一樣。你要教她們怎麼伺候男人,怎麼在枕頭邊上討男人的歡心。」
福晉看著李嬤嬤。
「那些宮裡用來爭寵的手段、房中術一樣不落地教給她們。
不管是用藥還是什麼,半個月後,我要她們變成離了男人就活不了的尤物。
還要教她們怎麼用洋人的刀叉,教她們中不會說洋文的說幾句討喜的洋文。
總理衙門那邊會派通譯每天過來隔著帘子教。」
李嬤嬤深深地彎下腰。
「奴婢遵命。福晉放心,奴婢保管把她們調教得服服帖帖。就算是塊兒石頭,奴婢也能讓她乖乖變成一汪水。」
福晉點了點頭,站起身。
「蘇瑩的柔弱,阿木爾的野性,那對雙生子的乖巧,還有晚晴的腦子。
你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長處。
去了美利堅,你們五個就是一體的。
誰要是敢爭風吃醋壞了王爺的大事,你們留在國內的九族王府會替你們料理乾淨。」
這是最直接的威脅。
蘇瑩終於忍不住,眼淚吧嗒吧嗒地掉了下來。
福晉沒有再看她們一眼,帶著兩個貼身丫鬟走出了偏院。
沉重的木門再次關上,天井裡的陽光似乎變得更冷了。
李嬤嬤轉過身,手裡不知何時多了根細長的藤條。
「福晉說的都聽明白了?」
李嬤嬤臉上沒有多餘的表情。
「從現在起。你們不再是官家小姐,也不再是什麼秀女。就是王府養的貓兒狗兒。」
李嬤嬤手裡的藤條猛地抽在旁邊的木桌上,發出一聲爆響。
「脫衣服,換上練功的薄紗。咱們從怎麼走路,怎麼笑開始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