橢圓形辦公室里的握手，決定了幾百英里外華爾街的生死。
清晨的紐約，海霧還沒有從哈德遜河上完全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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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拿騷街和寬街的交叉口已經聚集了黑壓壓的人群。
聯合信託銀行門前的羅馬柱下，昨天的秩序蕩然無存。沒有排隊，只有互相推搡和咒罵。
那些被再次被報紙引導，手裡攥著存摺和本票的商人、手工業者以及普通的退休寡婦，把大理石台階擠得水泄不通。
「開門！把我們的錢拿出來！」
「報紙上說財政部給他們的的後門關了，英國人要捲款跑路了！」
人群的憤怒隨著時間的推移不斷發酵。
幾名銀行的僱傭安保拿著長棍，死死頂住厚重的橡木雙開門，臉色慘白。
二樓的經理辦公室。
納撒尼爾·索恩站在窗簾後面，透過一條縫隙看著下方失控的街道。
他的雙手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之前那個意氣風發的英國銀行家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等待絞刑的死囚。
克萊夫·卡文迪許坐在沙發上，手裡握著那根純銀手柄的手杖，指關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白。
「還有多少現金？」卡文迪許沒有看窗外，聲音乾澀。
納撒尼爾轉過身，咽了一口唾沫。
「地下金庫里，還有一百二十萬美元的金磚。加上前台的綠背紙幣，總共不到兩百萬。」納撒尼爾的聲音里透著絕望。
「華盛頓發來的那封撤銷令，把我們去聯邦分庫抵押票據的路徹底切斷了。摩根先生讓我們堅持，可是倫敦的郵輪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靠岸。」
卡文迪許猛地站起身，手杖重重地敲在地板上。
「兩百萬，這連外面那些散戶的零頭都塞不滿！更別提帝國銀行的那些混蛋。」卡文迪許咬著牙。
「營業時間到了。如果我們不開門，外面的人會去市政廳申請破產清算令。警察會直接接管金庫。」
「開門也是死，不開門也是死。」
納撒尼爾跌坐在皮椅里，有些擺爛了。
「一旦開門，我們在美利堅建立的所有信用，會在半個小時內被踩成爛泥。」
牆上的黃銅掛鍾發出沉悶的報時聲，上午九點整。
樓下的營業大廳里，傳來了門閂被拉開的沉重摩擦聲。
大門剛一打開，外面的人群就像決堤的洪水一樣沖了進來。大理石地面上瞬間滿是泥濘的腳印。
「兌錢！我要求立刻提取我帳戶里的八千美元！」
一個做麵粉生意的胖商人撲到櫃檯前，用力拍打著玻璃。
櫃員雙手發抖地接過存摺。
但還沒等櫃員翻開帳本。
大廳的正門處，傳來了一陣極其整齊、極具壓迫感的皮靴聲。
亞瑟·斯坦頓穿著一件黑色的風衣，依然是帶著五十個身材魁梧的交易員走了進來。每個人手裡都提著一個沉重的帆布皮箱。
這群人的氣場太冷酷，硬生生在瘋狂的人群中擠開了一條通道。
斯坦頓走到二號櫃檯前拉開皮箱的拉鏈，直接將裡面成捆的短期商業票據倒在黃銅檯面上。
「聯合信託銀行三個月期承兌匯票。總面值二百萬美元。」
斯坦頓盯著玻璃後面的出納員。
「見票即付，我還是要實物黃金。」
其他十幾個交易員也紛紛在各個櫃檯前打開皮箱，將票據堆成了小山。
「這裡是一百五十萬。」
「這裡是一百萬。」
整個大廳瞬間安靜了下來。
那些散戶看著那堆積如山的票據，眼裡的恐慌變成了徹底的絕望。
所有人都明白，這家銀行要被抽乾了。
出納員看著面前那二百萬的票據，根本不敢伸手去接，轉頭看向樓梯口。
納撒尼爾和卡文迪許硬著頭皮走下樓梯。
斯坦頓轉過頭，看著納撒尼爾嘴角勾起嗜血的冷笑。
「納撒尼爾經理，早上好啊。」
斯坦頓指著櫃檯上的票據。
「前兩天的帳目我們核對過了，今天這些是新到期的。請打開您的地下金庫。或者，您再派人去一趟聯邦分庫？看看華盛頓的推車今天還借不借給您？」
納撒尼爾的臉頰抽搐著，他知道對方在羞辱自己，在公開處刑。
「斯坦頓先生。關於這些票據的貼現，我們需要進行內部的風險審核。」納撒尼爾試圖拖延時間。
「按照銀行業慣例，超過一百萬美元的即期提款，我們需要四十八小時的籌備期。」
「放屁！」
旁邊那個胖商人忍不住了，指著納撒尼爾的鼻子大罵。
「你們發行的票據上寫得清清楚楚，見票即付！什麼四十八小時，你們是不是把我們的錢捲去英國了。」
斯坦頓向前走了一步，逼視著納撒尼爾。
「不用四十八小時，經理先生。我只給您四十八分鐘。」
斯坦頓拿出懷表，看了一眼。
「上帝見證～如果四十八分鐘後，我沒有看到金磚擺在這個櫃檯上。帝國銀行的律師團就會拿著這些違約票據，去紐約高等法院申請強制執行令。我會讓人封存這棟大樓里的每張桌子和椅子。」
卡文迪許握緊了手杖，走上前。
「斯坦頓，你只是威廉士的一條狗。回去告訴你的主人，摩根家族的郵輪就在大西洋上。黃金明天就到。他今天砸碎了這家銀行，明天摩根先生就會讓整個華爾街為他陪葬！」
「哇歐～多麼囂張的口吻。讓整個華爾街陪葬。不過是窩在倫敦苟活的老烏龜罷了，也敢這麼說。算了，我只管今天的帳。明天的事，還是讓你的摩根先生自己去跟海神說吧。」
斯坦頓毫不退讓地頂了回去，眼中更是帶著不屑。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
櫃檯後的現金抽屜被拉開。
僅存的綠背紙幣和少量的金幣被拋出來，應付那些情緒最激動的散戶。
但那幾百萬美元的商業票據，像座大山一樣壓在所有人的心頭。
四十八分鐘後，斯坦頓合上懷表塞進馬甲口袋。
他看著櫃檯後面空空如也的過道，沒有推車和金磚。
「看來核對結束了。」
斯坦頓轉過身，面對著大廳里的人群。
「夥計們，聯合信託銀行拒絕兌付合法票據，現金流斷裂。」
聲音在穹頂下迴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