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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78章 反擊同盟

  倫敦,聖詹姆斯街。

  布魯克斯紳士俱樂部。

  三樓最深處的私人包廂里,空氣中瀰漫著古巴雪茄的醇厚煙氣和烤小牛肉的油脂香味。厚重的天鵝絨窗簾將倫敦的雨夜徹底隔絕在外。

  老摩根坐在長條餐桌的主位。

  左側是英國貴族、掌握著大量海外礦產和鐵路股權的理察·格羅夫納勳爵。

  右側是來自阿姆斯特丹的荷蘭銀行家揚·范德比爾特。范德比爾特家族控制著歐洲幾條主要的遠洋航線以及南美洲的部分種植園。

  侍者倒完最後一杯拉菲紅酒後,無聲地退出了包廂,帶上了沉重的橡木門。

  范德比爾特拿起餐巾擦了擦嘴角的醬汁,他是個精瘦的荷蘭人,眼神里透著商人的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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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摩根先生。晚餐很棒。但您的電報讓我有些不安。」范德比爾特直入主題。

  「我們在巴黎國債上已經吃了一個啞巴虧。現在,您扶持的那個匹茲堡的電氣公司,又在全美利堅的報紙上出盡了洋相。阿姆斯特丹的董事會對我施加了很大的壓力。他們認為我們在北美的投資正在變成一個無底洞。」

  格羅夫納勳爵也放下了酒杯,附和道。

  「范德比爾特說得對,朱尼厄斯。卡內基的鋼鐵廠還在虧損。西屋電氣連一個能用的變壓器都造不出來,還差點把市長燒死。威廉士的那個『五年分期貸款』和『免費送電風扇』的策略,簡直是流氓行徑,但極其有效。我們在各個戰線上都在節節敗退。」

  摩根沒有碰面前的紅酒。他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目光平靜地掃過兩位盟友。

  「先生們,你們說的都是事實。我們確實遭遇了挫折。」

  摩根的聲音沉穩,帶著掌控全局的自信。

  「但我今晚請你們來,不是來聽抱怨的。我是來告訴你們,我們為什麼會輸。」

  摩根站起身,走到包廂牆壁上掛著的一幅巨大的北美地圖前。

  「我們輸。不是因為卡內基不會煉鋼,也不是因為愛迪生是個蠢貨。我們輸,是因為我們太傲慢。我們以為靠著大英帝國的英鎊和荷蘭的盾,隨便砸在幾個工廠頭上,就能在這個新大陸上碾壓一切。」

  摩根拿起一根木桿,指著地圖上的紐約。

  「看看艾倫·威廉士是怎麼做的。他的大都會貿易公司控制著物流。他的萊克斯鋼鐵提供基建材料。他的通用電氣輸出動力。他的帝國銀行作為心臟,源源不斷地泵出現金。這是一個完美的生態系統。一個閉環。」

  「當西屋電氣需要絕緣材料的時候,威廉士只需要動動手指,大都會貿易公司就會把市場上所有的橡膠買空。愛迪生就算有通天的本事,沒有材料,他也只能拿瀝青去湊數。」

  摩根轉過身,用木桿重重地敲擊了一下地板。

  「我們在用單兵作戰,去對抗一個裝備精良的正規軍。這就是我們一敗塗地的原因!」

  范德比爾特皺起眉頭。

  「那您的意思是?讓我們撤資止損嗎?」

  「恰恰相反。」

  摩根扔掉撞球杆,走回餐桌前,雙手撐住桌面。

  「我要你們追加投資,而且是成倍地追加。」

  包廂里陷入了死寂,格羅夫納勳爵瞪大了眼睛。

  「朱尼厄斯,你瘋了嗎?繼續往那個絞肉機里扔錢?」

  「我沒有瘋,理察。」

  摩根的眼中燃起熊熊的野心。

  「如果威廉士有一張網。我們就必須織一張比他更大、更堅韌的網。我提議,成立一個『跨大西洋工業辛迪加』。」

  摩根看著范德比爾特。

  「揚。你們在南美有橡膠種植園,你們手裡有十幾艘大型遠洋貨輪。從今天起,這些貨輪不要再去拉什麼香料和蔗糖。全部裝滿最高純度的天然橡膠和化工原料,直接運往費城港口。專供西屋電氣和卡內基。」

  范德比爾特愣了一下。

  「直接供貨?那運費怎麼算?橡膠在歐洲也能賣個好價錢。」

  「不計運費成本,按照開採成本價內部結算!」摩根斬釘截鐵地說道。

  「而且不僅是橡膠,理察。你在阿巴拉契亞山脈控股的那些煤礦。停止向自由市場供貨。把所有的優質無煙煤,通過專列直接送進卡內基的高爐里。」

  摩根站直身體。

  「我們要把你們在北美和南美控制的原材料、航運線,和卡內基的鋼鐵廠、西屋的電氣實驗室,徹底合併成一個利益共同體。我們要打破威廉士的供應鏈封鎖。」

  「威廉士用分期付款搶卡內基的客戶。好。那我們就用這個辛迪加的名義,在紐約華爾街註冊一家全新的聯合信託銀行。我出資八百萬英鎊,作為初始儲備金。」

  摩根的語氣中透著一股破釜沉舟的決絕。

  「凡是購買卡內基鋼材的鐵路公司,凡是安裝西屋電氣設備的市政廳。我們的聯合銀行,不僅給他們提供免息貸款,還可以直接用我們歐洲財團的名義為他們發行債券擔保!我們用歐洲的信用,去砸爛威廉士的高利貸!」

  格羅夫納勳爵倒吸了一口冷氣。

  「八百萬英鎊做儲備金?成立聯合銀行?朱尼厄斯,這是一場豪賭。如果輸了,我們在北美的基業會徹底崩盤。」

  「可如果不賭。五年之後,威廉士就會把他的電線接到倫敦來。」摩根冷冷地看著勳爵。

  「你們真的以為,那個控制了北美工業命脈的年輕人,會滿足於僅僅待在紐約嗎?等他的實力足夠龐大,你們的那些航運線和礦山,遲早會被他一口吞掉。」

  摩根端起桌上的拉菲紅酒。

  「這是一場生存之戰,先生們。放下你們那些算計蠅頭小利的帳本。把所有的資源縫合在一起,讓這台真正的資本機器開動起來。」

  范德比爾特和格羅夫納對視了許久。

  他們都是在商海里廝殺了半輩子的老手。

  所以能看懂摩根描述的那幅恐怖圖景。

  如果威廉士真的徹底壟斷北美,他們這些歐洲資本將永遠失去這片最肥沃的投資土壤。

  范德比爾特深吸了一口氣,端起酒杯。

  「南美的橡膠樹,明天就會裝船。摩根先生。」

  格羅夫納勳爵也緩緩舉起酒杯。

  「阿巴拉契亞的煤礦,會優先保證卡內基的高爐不滅。」

  「很好。」

  摩根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抹嗜血的笑容。

  三隻高腳水晶杯在餐桌上方碰撞,發出一聲清脆的脆響。

  「告訴匹茲堡的那兩個小伙子,不用再熬煮瀝青了。告訴他們,大英帝國和荷蘭的艦隊,正在為他們運送子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