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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3章 買方

  敲門得到允許後,湯姆·海耶斯大步跨入艾倫的辦公室。

  他手裡攥著一截剛剛從密碼機上撕下來的紙帶,胸膛因為劇烈的奔跑而起伏。

  「湯姆,什麼事這麼著急?」

  艾倫靠在皮椅背上,目光平靜地看著闖入的投資公司總裁。

  「抱歉老闆,是巴黎的電報。」

  海耶斯走到辦公桌前,將紙帶放在紅木桌面上。

  「法國全線有些潰敗。弗羅薩爾將軍的第二軍團被打殘了,現在法國人頂不住普魯士的無煙火藥和加特林。」

  艾倫垂下眼帘,視線掃過紙帶上的字母。

  「洛朗在哪裡?」艾倫挑了挑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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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樓下大廳。」海耶斯咽了一口唾沫。

  「好像沒有預約,是在帝國大廈門口硬闖進來的。安保隊把他按在了牆上。他像個瘋子一樣大喊大叫,說手裡有杜伊勒里宮的最高授權。」

  艾倫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讓他上來,走貨運電梯。」

  「這樣可以讓他在電梯裡冷靜一下他那高貴的法蘭西頭腦。」

  十分鐘後。

  兩名身材魁梧的安保隊員架著弗朗索瓦·洛朗走入辦公室。

  這位一個月前還滿臉傲慢、穿著考究雙排扣西裝的法國海軍特使,此刻狼狽不堪。

  他的領帶被扯斷,金絲眼鏡的鏡片碎了一塊,頭髮被汗水和雨水黏在額頭上。

  安保隊員鬆開手,退出房間。

  洛朗向前踉蹌了兩步,雙手撐在辦公桌的邊緣。他大口喘息著,死死盯著坐在椅子上的艾倫。

  「威廉士先生。」

  洛朗的聲音嘶啞,帶著明顯的顫音。

  「法蘭西帝國……接受您上個月提出的所有條件。」

  艾倫沒有動。

  順手拿起桌上的雪茄剪,慢條斯理地剪開一支哈瓦那雪茄的頂端。

  「我想……洛朗先生,你記憶力似乎出了問題。」

  艾倫劃燃火柴,將雪茄點燃。

  「我記得,上個月開出五百萬美元的價格時,你指責我敲詐。然後轉身走出了這扇門。」

  艾倫吐出一口青煙。

  「所以在我的帳本上,從你離開這張桌子的那一刻起,報價就作廢了。」

  洛朗的臉色瞬間變得毫無血色,他猛地直起身子。

  「您不能這樣!前線的士兵正在被屠殺。我們需要那艘鐵甲艦和那批武器。您說個數字,只要法蘭西能拿得出來!」

  艾倫轉頭看向站在一旁的海耶斯。

  「湯姆。現在的現貨市場,一艘能跨越大洋、裝配了八英寸滲碳鋼甲和無煙火藥機槍的主力鐵甲艦,加上滿倉的彈藥。值多少錢?」

  海耶斯心領神會。

  然後假模假樣的翻開手裡一個空白帳本。

  「老闆,普魯士的阿貝肯副官昨天發來電報。他們願意出六百萬美元買下『海神號』。並且全額承擔運輸風險。」

  海耶斯面不改色的虛報。

  洛朗雙腿一軟,膝蓋磕在地毯上。

  他雙手抓住辦公桌的邊緣,指甲幾乎要在木頭上留下劃痕。

  這是赤裸裸的敲詐啊!

  「這樣啊……那就再加一千萬。」艾倫看著洛朗。

  「一千萬美元等值的實物黃金。船和武器,連同這批武器未來半年的彈藥配額,全部歸法蘭西。」

  「一千萬?!」

  洛朗發出一聲變調的尖叫,像是一隻被踩住脖子的公雞。

  「法蘭西國庫的黃金正在流失,無法在短時間內籌集一千萬的實物黃金。您這是要逼死法蘭西帝國!」

  「怎麼會呢,要知道法蘭西帝國內的有錢人可不少。那些人不願意的話也有辦法。」

  艾倫將雪茄擱在水晶菸灰缸上,然後按下桌面的傳聲筒。

  「讓坦普頓上來。」

  不到三分鐘,帝國銀行總裁喬治·坦普頓夾著公文包走進辦公室。

  「喬治,洛朗先生說他們拿不出黃金。」

  艾倫指了指跪在地上的法國特使。

  「教教他,沒錢的時候該怎麼做買賣。」

  坦普頓推了推眼鏡,走到洛朗身邊打開公文包,拿出一疊抵押文件清單。

  「洛朗先生。」坦普頓的聲音冷漠而專業。

  「如果貴國國庫的黃金短缺,帝國銀行接受實物抵押。我們評估過法蘭西帝國目前的優質資產。」

  坦普頓抽出一張紙。

  「第一,法蘭西中央銀行在倫敦金庫里託管的剩餘外匯儲備。可以直接劃轉到帝國銀行的帳戶。

  第二,羅浮宮和凡爾賽宮內部的藝術品、古董及中世紀王室珠寶。帝國銀行將派遣獨立評估師進行估價。按估值的百分之二十計算抵押額度。

  第三,法屬印度支那和北非殖民地的鐵路修築權、礦產開採權以及港口免稅權。租期九十九年。」

  坦普頓將清單遞到洛朗面前。

  「只要您簽下這份全權授權抵押協議,帝國銀行立刻為法蘭西政府放款。這筆錢甚至不需要離開這棟大樓,直接轉入大西洋動力公司和先鋒軍工的帳戶。海神號今晚就可以拔錨起航。」

  洛朗看著那份清單,手劇烈地顫抖著。

  藝術品抵押,殖民地主權抵押。

  這是喪權辱國。

  如果他簽了這個字,就算他回到巴黎,也會被憤怒的法國民眾送上斷頭台。

  「你們是魔鬼……」

  洛朗喃喃自語,眼淚混著汗水流進嘴裡。

  「你們趁火打劫……法蘭西不會屈服於這種條約……」

  「那就隨你的便,洛朗先生。」

  艾倫靠在椅背上,眼神沒有一絲憐憫。

  「你可以站起來,走出這扇門。然後回巴黎,看著普魯士的軍隊開進香榭麗舍大街。看著拿破崙三世的皇冠被俾斯麥踩在腳下。到那個時候,你們的羅浮宮一樣會被普魯士人搬空,殖民地一樣會被他們接管。而且,一美分都不會付給你們。」

  艾倫的話像一把重錘,徹底擊碎了洛朗最後的心理防線。

  戰敗的恐懼壓倒了一切。

  洛朗顫抖著伸出手。

  「筆……」

  他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給我筆……」

  海耶斯立刻將一支蘸滿墨水的金筆塞進洛朗手裡。

  洛朗在協議的末尾,歪歪扭扭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並蓋上了杜伊勒里宮的特使印章。

  簽完字的瞬間,洛朗癱倒在地毯上。

  艾倫拿起那份抵押協議,看了一眼上面的簽名。他將協議遞給坦普頓。

  「鎖進地下金庫,喬治。通知評估師團隊,搭乘下一班遊輪去巴黎。帶上木箱和防震草。把那些能掛在牆上的錢,都給我運回紐約。」

  艾倫站起身,走到洛朗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這個崩潰的法國貴族。

  「海耶斯。安排兩個人,把洛朗先生送回酒店。記得給他找個醫生看看,我們需要他活著向巴黎匯報。」

  海耶斯走上前將洛朗拉了起來,帶出辦公室。

  門重新關上。

  艾倫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哈德遜河的方向。

  「一千萬。」艾倫低聲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