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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7章 玩把大的

  賓夕法尼亞州,費城西郊。

  雨水沖刷著滿是落葉的泥土路。

  一輛沒有任何家族徽章的黑色馬車停在座紅磚莊園的鐵門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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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車夫跳下來,靴子陷進泥里,用力拉動門邊的銅鈴。

  鈴聲在雨中顯得沉悶。

  過了會兒,一個穿著舊制服的老管家打開了門上的觀察窗。

  「誰?」

  「安德魯·卡內基。」

  車廂里的人推開車門直接跳進雨里。

  「告訴斯科特先生,他在匹茲堡的學生來看他了。」

  管家眯著眼睛看了一會兒,認出了這張臉。

  「先生在書房喝酒,也許不想見客。」

  「告訴他,我有酒。比他喝的要好。」

  卡內基拍了拍大衣口袋裡的瓶子。

  「而且我有故事,關於威廉士的故事。」

  沒一會兒鐵門打開了。

  莊園裡雜草叢生,曾經修剪整齊的灌木現在像是一群瘋長的野獸。噴泉池裡積滿了枯葉和發綠的雨水。

  這地方充滿了失敗的味道。

  湯姆·斯科特坐在壁爐前的扶手椅上。

  他曾經是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的董事局主席,是那個龐大鐵路帝國的實際操盤手。

  那時候,他的簽名能決定一條鐵路經過哪個鎮,能讓某塊地皮翻十倍。

  但現在,只是個老人。

  他的臉上布滿了紅血絲,那是酒精留下的痕跡。

  「安德魯,坐。」

  斯科特沒有站起來,只是轉動了一下手裡的玻璃杯。

  「聽說你在匹茲堡搞了個大新聞,要建全美最大的鋼廠?」

  「正在建。」

  卡內基把大衣掛在架子上,走到火堆旁烤手。

  「但很遺憾,快要停工了。」

  「因為沒有煤?」

  斯科特笑了一聲,「還是因為運不進來?」

  「果然瞞不住您,都有。」

  卡內基拿過兩個乾淨的杯子,倒出自己帶來的威士忌。

  「威廉士封鎖了我,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漲了運費。莫農加希拉河的水閘也壞了。」

  斯科特拿起杯子,聞了一下。

  「蘇格蘭的。好酒。」

  他喝了一口,閉上眼睛。

  「來找我幹什麼呢?安德魯。你知道的,我已經出局了。三年前,威廉士那個魔鬼把我踢出了董事會。現在的賓夕法尼亞鐵路,姓威廉士。」

  「不。」卡內基盯著火苗,「還有人不姓威廉士。」

  「誰?」

  「加勒特。」卡內基吐出一個名字。

  「巴爾的摩與俄亥俄鐵路公司(B&O)的總裁,約翰·加勒特。」

  斯科特睜開了眼睛。

  「加勒特可是個硬骨頭。他一直想把鐵路修到匹茲堡,打破賓夕法尼亞鐵路的壟斷。但是他進不來,威廉士買了匹茲堡周圍所有的地皮,堵住了B&O的進城路線。」

  「如果他能進來呢?」

  卡內基從懷裡掏出一張地圖,攤在滿是灰塵的茶几上。

  「我在買地的時候,特意留了塊。」卡內基指著地圖上的一條細線。

  「在布拉多克工廠的南邊,有一條廢棄的運河河道。那塊地不在威廉士手裡。那是教會的產業。」

  「我已經買下來了。」

  斯科特湊近了看。他的眼神慢慢變得銳利起來,那種屬於鐵路大亨的光芒似乎又回到了這個酒鬼身上。

  「你想讓B&O鐵路從這裡接進來?」

  「對,這條線可以直接連通我的工廠。加勒特的鐵路網雖然不如威廉士大,但他能通往巴爾的摩港,還能通往芝加哥。」

  「只要這條路打通,我就不需要賓夕法尼亞鐵路的煤。我可以從西維吉尼亞買煤,通過B&O運過來。我的鋼軌也可以通過B&O運出去,賣給南部或者西部。」

  斯科特沉默了,他在計算。

  「加勒特沒錢修這條支線。」斯科特搖搖頭,「我也沒有,我的錢都賠在之前的股票投機里了。」

  「我有錢。」卡內基撒了個謊。

  「而且加勒特需要的不是錢,是路權許可。在賓夕法尼亞州修鐵路,需要州議會的特許狀。威廉士控制了議會。」

  「哈!」

  斯科特笑出了聲,這次是真心的笑。

  「議會?安德魯,你還是太年輕。別忘了那些議員以前是誰餵飽的。」

  斯科特站起來,走到書架前。

  然後在堆亂七八糟的書後面摸索了陣後,拿出一個黑色的筆記本。

  「這裡面有近百個名字。」

  斯科特拍了拍本子,灰塵飛舞。

  「有些人還在哈里斯堡(賓州首府)當官。有些人雖然退了,但他們的後代還在。這些人欠我的人情,很多很多人情。」

  「威廉士給他們錢。但我手裡有他們的把柄。關於妓女,關於賭債,關於以前那些不乾淨的土地交易。」

  斯科特看著卡內基。

  「你確定需要那個特許狀?」

  「當然。」

  「那就給我百分之五。」斯科特伸出手掌。

  「我要你那個鋼鐵廠百分之五的乾股,我相信這並不過分。」

  「完全沒有問題,成交。」卡內基沒有猶豫。

  斯科特把本子扔給卡內基。

  「還有……光有路不行。你還要有錢,大量的錢。威廉士很可能會跟你打價格戰。你的鋼軌賣五十美元,他就賣四十。你賣三十,他就賣二十。他有鐵路和黃金撐腰,他虧得起,你不一定虧得起。」

  「我有倫敦的支持。」

  「倫敦太遠了。」斯科特走回椅子坐下。

  「電報要發半天,匯票要走兩周。等錢到了,你的工廠已經破產了。你需要一個在本地的盟友。一個有金庫的盟友。」

  「誰?」

  斯科特指了指窗外,那是費城市中心的方向。

  「第三街的德雷塞爾公司,安東尼·德雷塞爾。」

  卡內基皺起眉頭。

  「那個銀行家?我聽說過,但他好像很保守從不碰風險投資,只買國債和市政債券。」

  「那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斯科特倒滿酒。

  「現在的費城銀行家們快餓死了,威廉士的帝國銀行吸乾了所有的存款。紐約拿走了所有的生意。德雷塞爾恨威廉士,就像我恨他一樣。」

  「而且……」斯科特壓低聲音。

  「德雷塞爾和倫敦的關係,比你那個摩根先生還要深。他是巴林銀行之前在北美的代理人之一。」

  「明早你帶上這張地圖去見德雷塞爾。告訴他,這是他在威廉士的喉嚨上插把刀的唯一機會。」

  卡內基收起地圖和筆記本。

  「謝謝。斯科特先生。」

  「別謝我。」斯科特看著火光眼神陰冷。

  「等你的鋼廠冒煙的時候,我要你做件事。」

  「什麼事?」

  「用你的第一爐鋼水,給我鑄把刀。上面刻上艾倫·威廉士的名字。」

  卡內基戴上帽子。

  「我會的。」

  門關上了。

  卡內基回到雨中。馬車夫正在瑟瑟發抖。

  「去哪?老闆?」

  「費城。板栗街酒店。」卡內基鑽進車廂,「我們要在那住一晚,明天去第三街。」

  雨下得更大了。

  但在卡內基的胸口,那團火燒得正旺。

  他有了路和嚮導。

  現在,他要去尋找他的彈藥。

  ……

  同一時間的紐約百老匯大街。

  威廉士帝國銀行大樓。

  喬治·坦普頓(行長)正在向艾倫匯報。

  「老闆,匹茲堡那邊很安靜。卡內基沒有去申請破產,也沒有去銀行抵押他在布魯克林的地皮。」

  艾倫站在窗前,看著下面像螞蟻一樣的人群。

  「安靜?」艾倫轉過身。

  「安靜不好。狗被逼到牆角的時候,應該叫。如果不叫,那就是準備咬人。」

  「監視那個老東西了嗎?湯姆·斯科特。」

  「監視了。」喬治點頭。

  「但他住在鄉下,很少出門。我們的眼線說,今天有一輛馬車去了他家。停留了一小時。」

  「查那輛車。」

  「查不到。沒有標記。但是車夫在鎮上的酒館買了瓶威士忌,付的是張新鈔票。匹茲堡第一國民銀行發行的鈔票。」

  艾倫眯起眼睛。

  「匹茲堡,卡內基。」

  他走到地圖前,看著費城的位置。

  「斯科特是只老狐狸手裡有很多人脈,如果他和卡內基聯手……」

  艾倫拿起筆,在費城畫了一個圈。

  「還有誰在費城?」

  「很多銀行。」喬治回答。

  「德雷塞爾,傑伊·庫克……他們都是老派人物。一直看不起我們在紐約的做法。」

  「給傑伊·古爾德發電報。」艾倫命令道,「讓他盯緊哈里斯堡的議會。如果有人提交任何關於鐵路特許狀的議案,我要第一時間知道。」

  「還有,告訴我們在費城的經紀人。開始拋售賓夕法尼亞州的州債,把價格打下去。」

  「為什麼?」喬治有些不解。

  「當然是警告。」艾倫把筆扔在桌上。

  「告訴費城那些人。如果他們想動我的奶酪,我就讓他們的資產縮水。」

  「另外,讓弗林帶人去一趟費城盯著那些銀行的大門。我要知道誰進去了,誰出來了。哪怕是一隻蒼蠅。」

  「是。」

  喬治退了出去。

  艾倫看著地圖。

  費城,那是美國曾經的首都。

  也是一些老錢們的堡壘。

  「既然想玩,那就陪你們玩把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