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穿過落地窗,照在橡木地板上。
空氣中還殘留著昨夜的菸草味和酒精味。威廉士堡的傭人們正在大廳里忙碌。
他們把破碎的玻璃杯掃進鐵桶,發出刺耳的撞擊聲。
地毯上不僅有紅酒漬,還有被踩爛的花瓣。
艾倫坐在餐廳的主位上。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他的面前放著杯紅茶,旁邊放著一份報紙和帳簿。
凱薩琳坐在他對面看著窗外的草坪,工人們正在拆除那幾十根高聳的電燈杆。
「花費多少?」凱薩琳問。
「不多,也就九萬三千美元。」艾倫翻了一頁帳簿。
「當然,這只是酒水和食材,如果不算那些臨時搭建的發電設備。」
「值得嗎?」
「我想這得看結果,至少它更有說服力。」艾倫拿起咖啡喝了一口,「弗羅斯特。」
愛德華·弗羅斯特出現在門口。
「老闆。」
「說說昨晚客人們的反應。」
弗羅斯特走到桌邊,把文件分類攤開。
「好的老闆,第一類是鐵路商。他們被嚇壞了。范德比爾特先生離開時,臉色有點難看。但他接受了我們要他在下個月一號前簽署『運費互保協議』的要求。」
「還有那些銀行家,他們對莊園的造價很感興趣。今天早上,帝國銀行收到了三筆來自波士頓財團的存款申請,總額超過一百萬。」
「最後一類是政客。」弗羅斯特推了推眼鏡。
「他們基本都拿走了所有的禮品,包括那些鑲金邊的雪茄剪。格蘭特總統的秘書私下問我,能否能弄一套電燈設備裝在白宮的草坪上。」
艾倫嘴角勾了起來。
「告訴他沒問題,但白宮的線路需要改造。讓中央實驗室的負責人懷特去報價,費用走財政部的公共工程款。」
「明白,還有件事。是關於卡內基先生的。」弗羅斯特抽出最後一張紙。
艾倫愜意的品了口紅茶。
「說。」
「昨晚他試圖賄賂二樓的守衛想上去,失敗後在樓下喝了很多酒。有人聽到他對弟弟說,要在匹茲堡建個比這更大的城堡。」
「另外,他們今天早上六點就坐火車回匹茲堡去了。」
艾倫用手指敲著桌面。
「看來卡內基急了。」
「當然急。」凱薩琳插話道。
「他不是拿著英國人的錢,每天都是利息。」
艾倫站起身,走到窗前。
「通知馬修·貝克爾(賓夕法尼亞鐵路負責人)。啟動B計劃。」
「是。」
「還有,叫傑伊·古爾德來見我。現在。」
……
一小時後,書房。
傑伊·古爾德坐在皮沙發上。
他的腿已經完全好了,但走路還是習慣性地帶著點跛。
這讓他看起來更像某種狡猾的動物。
「威廉士先生。」
古爾德手裡拿著一根沒點燃的雪茄。
「伊利鐵路的報表我看過了。」
艾倫坐在寬大的紅木辦公桌後,沒有抬頭。
「聽湯姆說,你好像在做假帳。」
古爾德的手抖了一下。
「那是為了……為了讓股票看起來更好看。我想在倫敦再發一筆債券。」
「我不反對騙英國人。」
艾倫抬起頭,眼神帶著冷意。
「但我反對你騙我,有些維護費用被你誇大了兩倍。剩下的錢去哪了?」
古爾德咽了口唾沫。
「我……我買了一些皮革廠的股份,在紐約上州。」
「賣掉。」艾倫說。
「把錢吐出來,存進帝國銀行的監管帳戶。」
「是。」古爾德不敢反駁。
「聽著,傑伊。我知道你想幹什麼。你想攢錢然後再次崛起,然後脫離我的控制。」
艾倫站起來,繞過桌子,走到古爾德面前。他比古爾德高半個頭,陰影籠罩著這個昔日的華爾街大鱷。
「記住,如果你是我的敵人,那不會好受。但你現在是我的合伙人,所以我願意給你機會。」
「從今天起,伊利鐵路要併入『東部鐵路聯盟』。你要配合范德比爾特的紐約中央鐵路,統一調度。」
「統一調度?」古爾德瞪大了眼睛。
「那意味著我們要放棄布法羅以西的客運爭奪?」
「對你沒聽錯,我們要把運力集中在貨運上。特別是煤炭和石油。」
艾倫從桌上拿起份文件,拍在古爾德胸口。
「這是新的運費標準,針對特定客戶。」
古爾德翻開文件。掃了一眼,瞳孔瞬間收縮。
「匹茲堡……針對『非聯盟成員』的鋼鐵廠……運費上浮150%?」
古爾德抬起頭,看著艾倫。
「您這是要……」
「記住,這是生意。」艾倫轉身走回座位。
「好好執行吧。如果有人問起,就說是鐵路維護成本上升和車皮緊缺。」
古爾德拿著文件,感覺那幾張紙有千斤重。他知道艾倫要對付誰。
哪怕這會讓威廉士家族威望和實力大漲,他也沒辦法反抗。
「我明白了。」
古爾德彎下腰退了出去。
艾倫按了桌上的鈴。
門開了,這次進來的是大都會貿易公司的總裁,比爾·卡特。
不過此刻的他看起來有些疲憊,昨晚他在廚房盯了一整夜。
「老闆。」比爾把帽子放在膝蓋上。
「看來你沒休息好啊,剩下的食材處理了嗎?」
「放心,處理好了。牛肉和海鮮送去了我們在布魯克林的食品加工廠。會做成罐頭或者作為員工餐。」
「那就好,我不喜歡浪費。」
「老闆,關於南方。」比爾猶豫了一下。
「塞拉斯之前發來電報,我們在喬治亞州的種植園遇到了一點麻煩。」
「什麼麻煩?」
「有些黑人勞工……他們想離開。因為北方有些工廠在招人,工資比我們高。還有些人想自己種地。」
艾倫眯起眼睛。
「他們欠債嗎?」
「欠。很多人都欠我們在『公司商店』里的錢。食物、衣服、工具,都是賒帳。」
「既然欠債了,那就不能走。」艾倫的聲音沒有任何波瀾,「這是法律。」
「讓塞拉斯去找當地的警長,把那些試圖逃跑的人抓回來。罪名是詐騙和違約。如果監獄裝不下,就讓他們在我們的棉田裡服刑。」
「還有。」艾倫補充道。
「把公司商店裡的物價再提高10%。特別是鞋子和藥。」
「可是……」比爾有些不忍,「他們有些人已經還不起了。」
「so?還不起來最好。」
艾倫拿起筆,開始在文件上簽字。
「還不清,他們就永遠屬於公司的『契約勞工』。我們是文明人,比爾。講究契約。」
比爾低下頭,算了,反正也只是一些不重要的人。
「好吧好吧,老闆。」
門關上了。
艾倫放下筆。
他感到有些疲憊,同時也有難以言喻的充實感。
整個帝國的齒輪正在咬合。
從紐約的宴會廳,到匹茲堡的鐵路,再到喬治亞的棉田。
每顆螺絲釘都在他的控制之下。
除了那個人。
他拿起桌角的一份電報。是從倫敦發來的。沒有署名,只有一行字。
「獅子老了,但牙齒還在。小心。」
艾倫劃著名根火柴,把電報點燃。看著它在菸灰缸里化為灰燼。
「來吧,摩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