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倫突然想起了什麼。
「對了,那個卡內基回來後,最近在匹茲堡有什麼動靜?」
「喔~他很安靜。」
海耶斯撓了撓下巴上帝鬍子回答。
「聽說他在瘋狂地建廠。即使在這樣的市場恐慌下,他也沒有停工。」
「這樣啊。」艾倫點點頭。
「看來他真的想當個鋼鐵大王。那就讓他當。等這場風暴過去,我會讓他知道,鋼鐵的定價權在誰手裡。」
噠噠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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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價機的聲音突然變得急促起來。
「破30了。」海耶斯看了一眼。
艾倫沒有回頭。
「讓他跌。跌到地獄裡去。」
……
動產信貸公司的醜聞像一場瘟疫,席捲了整個美利堅的商業世界。
每天都有新的名字被爆出來,有議員,有州長,甚至還有幾位知名的牧師。
他們都持有那家臭名昭著的公司的乾股。
聯合太平洋鐵路公司的股票已經跌到了20美元。
華爾街的很多經紀公司因為持有大量保證金帳戶而破產倒閉。
但在這一片哀嚎聲中,卻有一個奇怪的現象。
萊克斯鋼鐵公司的股價(雖然它是未上市公司,但在債券市場上它的信用評級)不僅沒有跌,反而漲了。
威廉士大廈的一樓大廳,擠滿了記者。
「科爾曼先生,請問萊克斯鋼鐵公司是否參與了利潤轉移?」
「威廉士先生是否知情?」
鎂光燈閃爍,煙霧繚繞。
威廉·科爾曼站在講台上,身後掛著巨大的威廉士家族徽章。
此刻他臉上的表情非常沉痛,仿佛剛參加完一場葬禮。
「先生們,女士們。」
科爾曼的聲音通過擴音筒傳遍了大廳。
「噢上帝啊,這是美國商業史上最黑暗的一天。作為一家有著極高商業道德標準的企業,萊克斯鋼鐵公司和大家一樣,感到震驚和憤怒。」
「我們信任聯合太平洋,信任杜蘭特先生。為了支持國家鐵路建設,我們的工人在聖誕節都在加班生產鋼軌。我們甚至墊付了運費。」
「可是結果呢?」
科爾曼舉起一張法院的傳票複印件。
「我們被他們欺騙了,我們的貨款被挪用了。那是工人們的血汗錢!」
「但是沒關係……」
科爾曼話鋒一轉,挺直了腰杆。
「威廉士先生已經指示,無論損失多大,萊克斯鋼鐵絕不裁員,絕不拖欠工人工資。我們將用自己的儲備金,度過這個難關。」
掌聲。
記者們開始鼓掌。在這個充滿騙子的年代,這種「負責任」的態度簡直是清流。
第二天,《每日真理報》的頭版標題是:《誠信的代價——威廉士家族在風暴中堅守商業底線》。
輿論徹底反轉。
威廉士從可能的嫌疑人,變成了完美的受害者。
……
頂層辦公室。
外面的掌聲聽不見,這裡只有紙張翻動的聲音。
艾倫坐在辦公桌後,對面坐著漢密爾頓和幾個頂級的破產清算律師。
「演得不錯。」
艾倫放下報紙,評價道。
「現在,大家都覺得我們虧慘了。這是好事,因為沒人會盯著一個虧錢的人。」
「漢密爾頓,杜蘭特那邊簽了嗎?」
「簽了。」
漢密爾頓遞上一份厚厚的文件,臉上帶著抑制不住的興奮。
「他在監獄的探視室里簽的。為了換取我們撤銷對他個人的欺詐指控(改為民事債務糾紛),他同意了我們的債務重組方案。」
艾倫翻開文件。
這是一份足以讓任何強盜臉紅的協議。
由於聯合太平洋無法支付四十五萬美元的貨款和利息,他們同意將以下資產抵押給萊克斯鋼鐵公司(實際上是愛國者投資公司),包括:
內布拉斯加州沿線十二個車站的土地所有權,包括未來的倉儲中心用地。
還有懷俄明州兩處大型煤礦的永久開採權。
最關鍵的是從奧馬哈到夏安的鐵路路權的20%收益權,為期五十年。
「這簡直是完美的打劫案例。」一位律師低聲感嘆。
那四十五萬美元的貨款,本來就是已經在高價鋼軌中賺回來的利潤。
現在,艾倫用這筆「壞帳」,換回了價值至少五百萬美元的實體資產。
「你說錯了,這叫資產保全。」
艾倫糾正道,合上文件。
「而且我們並沒有把路權拿走,只是拿了收益權。這讓格蘭特總統那邊也好交代。畢竟鐵路從法理上來說還是國家的。」
「老闆,那股票呢?」海耶斯走了進來。
「現在股價已經跌到15美元了。散戶都跑光了,剩下的都是些被套牢的機構。」
「或許可以了,湯姆。」
艾倫站起身,走到地圖前看著那條橫貫大陸的紅線。
那條鐵路上鋪著萊克斯的鋼軌,跑著大都會貿易公司的貨物,燒著賽能礦產公司的煤。
現在,它只缺一個真正的主人。
「開始掃貨吧。」
艾倫下達了指令。
「當然,記住不要用愛國者投資公司的名義。用我們在倫敦、阿姆斯特丹、還有加勒比海註冊的那幾十個離岸帳戶。」
「每天都買些,像螞蟻搬家一樣。不要拉升股價,我要在三個月內,把市面上流通的籌碼儘量吸乾。當然你也可以去聯繫一些股東或者機構。」
「等到明年,當人們發現聯合太平洋換了董事會,開始盈利的時候,他們會發現,這家公司已經姓威廉士了。」
「明白,這種事我非常懂。」
海耶斯舔了舔嘴唇,那是嗜血的表情。
「還對了老闆,有一個消息。」海耶斯補充道。
「是關於傑伊·古爾德的。好像他在趁亂回購伊利鐵路的股票。而范德比爾特那個老頭似乎被這次風暴嚇住了,正在收縮戰線。」
「古爾德是個聰明人。」艾倫笑了笑。
「但他太愛賭了。這次鐵路風暴他躲過去了,但不會太久,我就會給他留個好位置。」
門被敲響了。
弗羅斯特走了進來,神色有些匆忙。
「老闆,長島那邊發來電報。夫人……夫人暈倒了。」
艾倫的臉色瞬間變了。
剛才那種掌控一切的從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緊張。
「怎麼回事,快備車去碼頭!」
艾倫抓起外套,大步流星地沖了出去。
身後的幾個律師和高管面面相覷,他們從未見過老闆這副模樣。
在他們眼裡,艾倫是那個在幾百萬美元生意面前眼都不眨的嚴厲君主。但現在因為一封電報,有些亂了方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