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18日的費城這天夜裡下著暴雨。
城市中，一家名為「富蘭克林」的私人俱樂部包廂里，壁爐里的火光搖曳。
拉莫特·杜邦坐在沙發上，渾身濕透。他的腳邊放著個稍微有些破舊的皮箱，那裡面裝著他在杜邦實驗室里偷偷帶出來的幾本筆記。
此刻這位杜邦家化工天才的手正在發抖，既是因為寒冷，也是因為恐懼。
沒錯，他背叛了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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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跑出來之後他內心是有過後悔的念頭。
因為對於杜邦這樣極其重視血緣和忠誠的家族來說，背叛家族這簡直就是死罪。
「嘿夥計……或許你可以試著喝點這個，能很大程度讓身體暖和起來。」
弗林遞給他一杯熱白蘭地。
「謝謝。」
拉莫特接過酒杯，一飲而盡。辛辣的液體順著喉嚨流下讓他稍微鎮定了一些。
「你真的能幫我嗎？」
拉莫特抬起頭，那雙充滿血絲的眼睛盯著弗林。
「我想你既然接觸我，那就應該知道老亨利在德拉瓦州的勢力非常龐大。就算我逃到了這裡，他或許也會派人把我抓回去的。」
「哈哈哈，安心些好嗎拉莫特先生。要知道這裡不是德拉瓦，還輪不到杜邦家族到這裡來抓人。」
低沉而有力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艾倫穿著一件黑色的長風衣帶頭走了進來，雨水順著衣擺滴落在地毯上。
身後十幾名安保部的成員依次進入，開始掌控房間每個角落。
「您是……威廉士先生？」
很明顯，隨著燈光的照亮，拉莫特認出了這個經常出現在報紙上的男人。
「沒錯，是我。」
艾倫走到拉莫特對面坐下，弗林識趣地沒有插嘴。
「拉莫特，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
艾倫直視著拉莫特，知道對方怕杜邦家族找過來，於是開口安慰。
「我知道你擔心官司，擔心名譽，擔心被家族除名。但我可以告訴你，這些在即將到來的未來面前來說，都不值一提。」
艾倫從懷裡拿出份文件，放在桌上。
「這是一家新公司的註冊文件。名字叫『威廉士-杜邦聯合化工公司』。」
拉莫特愣了一下：「我的名字……在上面？」
「是的沒錯。這家公司你是技術合伙人，擁有10%的股份。我是投資人，負責出錢和搞定一切麻煩。」
「我看過關於你的情報。」
艾倫身體前傾，眼神變得銳利。
「你也知道，拉夫林公司已經在生產硝化甘油了。我們在賓夕法尼亞的油田裡用它來炸開岩層。」
「我知道。」拉莫特苦笑了一聲。
「液態硝化甘油，那是死神。極其不穩定，稍微震動就會爆炸。你們在玩火。」
「沒錯，我們是在玩火。」艾倫坦然承認。
「雖然效果不錯，但運輸太困難了，而且太危險。我需要你把它變得『溫順』。」
艾倫指了指拉莫特身邊的皮箱。
「聽說你在研究一種吸收劑，能把液態炸藥變成固態？也就是諾貝爾先生所謂的『達納炸藥』？」
「是的。」拉莫特眼中閃過一絲熾熱。
「只要加入硅藻土，它就會變得非常穩定，可以用火車運輸，威力卻不減。但老亨利禁止我繼續實驗，他說那是魔鬼的東西。」
「老亨利是個守著黑火藥棺材的殭屍。」艾倫冷笑一聲，「但我需要的不僅僅是這個。」
艾倫壓低了聲音，說出了他真正的目的。
「拉莫特，我知道你還在研究另一東西無煙火藥。」
這幾個字像炸雷一樣在拉莫特耳邊響起，他震驚地看著艾倫。
「你怎麼知道？」
「在這個國家，只要我想知道，就沒有秘密。」艾倫盯著他。
「黑火藥燃燒時煙霧太大，會暴露士兵的位置，而且殘渣會堵塞槍管。我的先鋒軍工正在研發新一代的連發槍和後膛炮，黑火藥已經滿足不了需求了。」
「我需要一種燃燒乾淨、威力更強，且不會產生煙霧的新型推進劑。」
「老亨利只想把他的黑火藥賣給軍隊，所以他壓制你的研究，因為你的發明會掘了他自己的墳墓。」
「但我不一樣。」艾倫向拉莫特伸出手，「我要你把那個墳墓掘開。我要你造出無煙火藥，徹底淘汰杜邦家族的產品。」
拉莫特沉默的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男人，感受到了那種吞噬一切的野心。
艾倫又指了指文件。
「我會給你五十萬美元的啟動資金。你可以去新澤西，或者隨便哪裡選址建廠。你要買什麼設備和雇什麼人全由你說了算。我不干涉技術，只要最後的結果。」
「什麼結果？」
「我要你造出穩定的硝化甘油和無煙火藥。」艾倫的眼神變得狂熱。
「可是……那東西的專利在家族手裡。」拉莫特有些遲疑。
「那就搶回來。」艾倫發出冷笑聲。
畢竟硝化甘油這東西又不是杜邦家族搞出來的，他們的專利是有問題的。
而且拉夫林公司也是有相關專利，所以在目前這個年代打專利官司，那是一筆誰都說不清的爛帳。
因為大家都互相有著侵權的部分，最後不過握手言和罷了。
不過無煙火藥這東西的真實專利還真就在杜邦家族手裡，或者說拉莫特手裡。
「你放心，我的律師團隊已經在起草訴狀了。我們會證明，那些專利是你個人的智慧結晶，而不是杜邦家族的財產。」
「而且，拉莫特。你要明白一件事。」
艾倫身體前傾，聲音如惡魔的低語。
「老亨利那一套已經過時了。他守著黑火藥就像守著具屍體。而你，則是代表著化學工業的黎明。」
「所以，你是想做個在叔叔陰影下鬱郁不得志的侄子，還是想做改變世界的科學家？」
這句話擊中了拉莫特的軟肋。
作為一名天才，他最無法忍受的不是貧窮，而是自己的意見和要求被無視，被壓抑。
他在老亨利手下憋屈了太久。
只能眼睜睜的看著自己的靈感被鎖在柜子里發霉，那種痛苦比死還難受。
要是沒有人能幫他的話，那他可能也就只能就這樣順從家族。
但是現在有了敢為他和家族不惜一戰的威廉士先生，他很想逃出那個牢籠。
「好，我干。」
拉莫特深吸了一口氣，眼神變得堅定。
「我有無煙火藥配方和數據，都在這裡。」他拍了拍那個皮箱。
「那個無煙火藥的配方，其實我還留了一手。交給家族的那份是不完整的。真正的核心催化劑，這個世界上只有我才知道。」
「哈哈哈哈！果然是天才。」
艾倫大笑起來，拍了拍拉莫特的肩膀。
「我就知道，聰明人總會給自己留條後路。」
「簽了吧，拉莫特。從今天起你就不再是杜邦家族的叛徒，而是新帝國的功臣。」
拉莫特深吸一口氣拿起筆，鼓起全身勇氣在那份文件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一刻，筆尖划過紙張的聲音，仿佛是杜邦家族那座百年大廈裂開的第一道縫隙。
艾倫見狀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收起文件後站起了身。
「拉莫特，等會兒弗林會安排你去紐約。那裡有我們要收購的工廠地皮。我想，你在那裡可以立刻準備開始工作。」
「至於老亨利……」
艾倫看著外面漆黑的雨夜。
「你可以放心，他還不敢把手伸進我的地盤。就讓杜邦家族去和我的律師吵架吧。或許等他們吵贏了，你拉莫特的新炸藥早就把市場炸翻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