費城曾經的美國首都,雖然政治地位早已被華爾街和華盛頓取代,但它依然保留著一種古老而傲慢的商業傳統。
斯庫基爾河畔煙囪林立,這裡是僅次於克利夫蘭和匹茲堡的煉油重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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費城的煉油商們一直自詡為「紳士商人」。他們看不起彼得·詹金斯那種激進的營銷,更看不起洛克菲勒這種來自俄亥俄的鄉下人。
然而,這種優越感在這個冬季被徹底粉碎了。
費城最大的煉油廠「自由之鐘」的老闆,老威廉·哈里森,此刻正坐在他在核桃街的豪華辦公室里,對著一份新的運費單發呆。
「這是怎麼回事?!」
他對著面前的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經理咆哮道,唾沫星子噴了對方一臉。
「從泰特斯維爾運一桶原油到費城,運費要2.5美元?這比上個月漲了一倍!你們這是搶劫!」
「哈里森先生,請冷靜。」
經理擦了擦額頭上的汗,一臉無奈。
「這是總公司的決定。您也知道,因為之前那個管道爆炸案,鐵路運力非常緊張。而且……」
經理壓低了聲音,好似要說什麼天大的秘密。
「標準石油公司因為運輸量大,而且簽署了『排他性協議』所以享受特殊折扣。他們的運費只有1美元。」
「1美元?!」
哈里森氣得差點背過氣去,心臟像被一隻大手狠狠攥住。
「憑什麼?我也是大客戶,每個月要運幾千桶油。彼得·詹金斯在的時候,你們跟我可是談得好好的。」
「您不是也知道嘛,詹金斯先生去歐洲了。」經理有些無奈的聳聳肩。
「現在負責東部事務的,是威廉士先生從俄亥俄那邊調派來的洛克菲勒經理。他說以前的合同太『仁慈』了,不符合市場規律。」
經理也無奈啊,雖然嚴格來說他和那個洛克菲勒都算是分公司的經理。
但誰讓標準石油是親兒子,賓夕法尼亞鐵路公司是乾兒子呢,而且還是老闆特派來的,得罪不起啊。
哈里森癱坐在椅子上。
1.5美元的運費差價意味著什麼?
這意味著他的成本比標準石油高出一大截。當標準石油的「藍桶」煤油在市場上賣10美分一加侖還能賺錢時,他賣12美分都在虧本。
這不僅是生意,這是赤裸裸的絞殺。
「我要去找州長告你們,這是不正當競爭!」哈里森咬牙切齒地說道。
「沒用的。」
一道冷漠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哈里森抬起頭,看見名年輕人走了進來。他穿著深灰色的風衣,手裡拿著頂黑色的禮帽,眼神像潭死水,手裡還拿著一本看似像帳本又像聖經的東西。
這個風格,大家也都知道是誰了吧?
沒錯,是約翰·D·洛克菲勒。
「洛克菲勒?你來幹什麼?」
哈里森警惕地站起來。
「這裡不歡迎你。我要見詹金斯!我要見威廉士先生!」
「威廉士先生很忙,詹金斯總經理還在巴黎呢。」
洛克菲勒走到桌前,居高臨下地看著這位費城大亨。
「我是來給你送禮物的,哈里森先生。一份能讓你體面退休的禮物。」
他將一份文件放在哈里森面前。
「這是標準石油對『自由之鐘』煉油廠的收購要約。」
「收購?」哈里森怒極反笑。
「你這是想吞併我嗎?告訴你,做夢!我在費城經營了二十年,我有朋友,有人脈,有……」
「你有2.5美元的運費。」
洛克菲勒打斷了他,嘲諷的聲音讓哈里森咬牙切齒。
「而我有1美元的運費,這就是全部。」
「哈里森先生,你可以去告我,也可以去找州長。不過我聽說克拉克小姐最近正在費城度假,她和州長夫人的關係不錯。我想在你打贏官司之前,嗯……假設你能打贏的話,你的工廠早就因為虧損而倒閉了。」
洛克菲勒指了指窗外。
「看看你的煙囪,已經停了一半了吧?因為你買不起原油。而我的油正在源源不斷地運進費城。下周我會把煤油價格再降1美分。詹金斯總經理或許會給你留點面子,但我不會。」
哈里森的臉色變得慘白。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仿佛看到了沒有感情的魔鬼。
「你……你這個魔鬼。」
「不,你錯了。我是秩序的捍衛者。」
洛克菲勒看著他,眼神中透著近乎神性的光輝。
「這個行業太亂了,哈里森。太多的人在做無用功。只有把所有的資源整合在一起,才能降低成本。這是對社會的貢獻。」
「簽了吧。」
洛克菲勒將派克鋼筆遞過去。
「價格還算公道。拿著這筆錢,你可以去佛羅里達曬太陽。如果你不簽……下周這張紙就會變成法院的拍賣通知書。」
嗯……說辭幾乎沒變,從克利夫蘭到現在,他基本都是這套說辭。
讀者大佬們恐怕都在說是作者在水字數,寫不出新意了。
但商戰,大勢之下就是這麼簡單。
話回正題……
哈里森看著那份合同,手微微顫抖。
他也很想把合同撕碎,扔在這個年輕人的臉上。
但他做不到。
因為他知道,這是他唯一的生路。
在這個寒冷的冬天,費城的煉油業迎來了它的末日。洛克菲勒這把來自俄亥俄的「屠刀」,比所有人想像的都要鋒利。
……
搞定費城只用了兩周。
緊接著,洛克菲勒馬不停蹄地殺向了紐約。
布魯克林,普拉特-羅傑斯煉油廠。
這裡是紐約煉油業的最後堡壘。查爾斯·普拉特和亨利·羅傑斯,這兩個紐約最精明的煉油商,早已聽到了費城的風聲。
「那個瘋子來了。」
亨利·羅傑斯坐在辦公室里,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眉頭緊鎖。
報紙的頭版頭條是《費城陷落:標準石油的黑色恐怖》。
「查爾斯,我們必須加快速度。那個反標準石油聯盟必須儘快成立,否則下一個就是我們。」
坐在他對面的查爾斯·普拉特是個溫文爾雅的中年人,他推了推眼鏡,嘆了口氣。
「亨利,這不容易。那些小廠主都嚇破了膽。彼得·詹金斯在的時候,大家還能坐下來談談份額。現在換了這個洛克菲勒……這簡直就是頭餓狼。」
就在這時,辦公室的門被敲響了。
「羅傑斯先生,普拉特先生。」秘書慌慌張張地跑進來,「威廉士先生來了,還帶著洛克菲勒。」
兩人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震驚。
威廉士親自來了?
幾分鐘後,艾倫穿著一件黑色的羊絨大衣走進辦公室,身後跟著面無表情的洛克菲勒。
「下午好,兩位先生。」艾倫微笑著摘下帽子。
「抱歉,彼得不在,只能讓我這個老闆親自來拜訪了。」
「威廉士先生,十分榮幸您能來。」普拉特連忙站起來。
「請坐。」
旁邊的羅傑斯則是一臉戒備。
「如果是來收購的,我們不賣。」
「不,不是收購。」
艾倫坐下,指了指身邊的洛克菲勒。
「約翰在費城做得不錯,但他畢竟還要回俄亥俄。彼得在歐洲也很忙。標準石油的版圖太大了,我們需要幫手。」
艾倫看著羅傑斯的眼睛。
「亨利,我知道你被稱為『地獄獵犬』。我很欣賞你的狠勁。與其在一個註定要輸的聯盟里浪費時間,不如加入我們吧。」
「我們?」羅傑斯愣了一下。
「對,合併。」艾倫拋出了他的籌碼,「你們的工廠併入標準石油,換取總公司的股份。我需要有人來暫時管理整個東海岸的銷售網絡,以及未來聯邦的南部市場。」
「羅傑斯先生,普拉特先生。你們願意為了那點可憐的自尊心,守著一個小工廠等死?還是願意跟隨威廉士先生去征服世界?」
洛克菲勒適時地補了句話。
「詹金斯先生是個好人,但不夠狠。老闆說總公司需要像你們這樣的人。」
羅傑斯和普拉特交換了個眼神,互相看到了對方眼中的動搖。
在這個巨頭吞噬一切的時代,加入巨頭是最正確的選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