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晚，艾倫與凱薩琳一同出席了在尼布羅花園劇院舉辦的一場，為「聯邦傷兵撫恤基金」募捐的慈善晚會。
劇院內，燈光線灑在女士們層層疊疊的真絲長裙和男士們筆挺的黑色禮服上，反射出流光溢彩。
空氣中混合著昂貴的法國香水、古巴雪茄和香檳的芬芳。
人們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壓低聲音交談著，話題無外乎三個：戰爭、生意，以及關於前兩者的流言蜚語。
「艾倫，我還是不太習慣這種場合。」凱薩琳在他耳邊輕聲說，她穿著一身低調而優雅的深紫色天鵝絨長裙，與周圍那些佩戴著誇張珠寶的貴婦人們保持著距離。
「把它當成一個狩獵場就好，親愛的。」艾倫微笑著回應，他將一杯香檳遞給她，「只不過，這裡的獵物是信息。」
艾倫在與幾位銀行家和商人進行了禮節性的寒暄後，端著酒杯「不經意」地走近了一個由幾位航運業老闆組成的小圈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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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首的是擁有「哈德森河快船」船隊的康納·哈德森，紐約航運界一位脾氣火爆的老牌巨頭。
「海軍部的那幫官僚，簡直是一群飯桶！」
哈德遜的聲音即使刻意壓低也充滿了憤怒，「南方的那些走私船，像泥鰍一樣在封鎖線里鑽來鑽去。而我們的海軍呢？他們把所有能浮在水上的船都買走了，但採購的流程卻又爛又長！」
「沒錯。」另一位船主附和道，「我的船廠已經把所有的船塢都騰出來為他們造巡邏艇了。但是他們的付款拖拖拉拉，每一筆材料款都需要十幾個該死的官員簽字。如果不是看在『愛國』的份上，我早就把他們的合同給撕了！」
「他們需要更多的船，更快的小型蒸汽船。」哈德遜總結道，「但城裡最大的那幾家船廠，比如韋伯船廠訂單已經排到了明年。而那些有能力、有技術的小船廠卻因為缺少資金，在海軍部那該死的審批流程里活活被拖死。」
艾倫沒有插話只是聽了幾句就轉身離開，仿佛只是一個無意中路過的客人。但他的腦海里，已經將這些充滿了抱怨的信息，拼成了一幅全新的商業地圖。
第二天上午，艾倫在他的銀行辦公室里，召見了海耶斯。
艾倫將昨晚聽到的信息，向湯姆·海耶斯進行了轉述，「聯邦海軍需要船，但他們僵化的採購體系，讓那些有能力建造這些船的小型船廠正瀕臨破產。這聽起來可不是好事啊。」
海耶斯雙眼瞬間閃過一道精光，他聽出了這話的深意。
「BOSS，這對他們當然是壞事。」
「但對我們來說，一個充滿了巨大需求，卻又因為資金鍊斷裂而瀕臨崩潰的市場。這裡面全是機會。」
「敏銳的直覺。」艾倫的臉上露出笑意，「那麼你這位經驗豐富的獵手，在這片新的叢林裡嗅到了哪只最肥美，也最脆弱的獵物？」
「大西洋蒸汽動力工廠。」
海耶斯思考了一會兒後說出了一個名字，「它在布魯克林，老闆叫麥格雷戈。一個蘇格蘭來的天才工程師，他設計的淺水炮艇速度快，火力猛，非常適合在南方的那些內河裡作戰。海軍部非常欣賞他的設計，給了他一份建造三艘炮艇的緊急合同。」
艾倫來了興趣，「這聽起來是個好生意，所以為什麼你會選他。」
「當然，問題就在於麥格雷戈是個天才的工程師，卻是個糟糕的商人。」海耶斯隨後開始解釋。
「他為了趕工期，高價從市場上吃進了一批鍋爐鋼板，又為工人們預付了雙倍的薪水。現在他的現金已經耗盡了，而海軍部的第一筆進度款，卻因為某個文件上的拼寫錯誤被卡在了華盛頓。聽說下周如果再付不出工人的薪水，他的工廠就要破產了。那份利潤豐厚的合同也將被海軍部無情地收回。」
「一個被官僚主義扼殺的天才。」艾倫對此做出了總結。
「正是如此，BOSS。」海耶斯看著艾倫，「這是一個完美的投資機會。我們只需要一筆不大的資金，就能解決他的現金流問題。他可以按時完成合同，海軍能得到他們急需的炮艇。」
他臉上露出了一個金融家特有的笑容，「而我們將獲得一份利潤豐厚的軍方合同的分紅，以及一家擁有頂尖技術的造船廠的股份。」
這個計劃，完美地契合了艾倫「在戰爭中賺錢」和「加固產業鏈」的雙重目標。
雖然造船不屬於他現有的產業鏈，但海軍後勤這個全新的領域，對他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畢竟以後強大的海軍，是一個國家軍事力量的體現。
「我們一直在為陸軍服務。」艾倫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遠處東河上穿梭的船隻，「但這場戰爭的勝負，同樣取決於水上。一支能控制河流和海岸線的海軍，才能徹底勒死南方的經濟命脈。」
他轉過身，看著海耶斯。
「湯姆，儘快給我一份關於麥格雷戈和大西洋蒸汽動力工廠最詳盡的背景調查報告。我需要知道他所有的債務情況，技術專利，以及他本人的所有信息，聽說的信息並不太可信。」
「如果基本面沒有問題，」艾倫做出了決斷，「那我們就去和他談。」
「明白，BOSS。」海耶斯領命而去，步伐都變得輕快了起來。
就在艾倫為他的商業版圖，開拓新的海洋疆域時。一封來自康乃狄克的信，也送到了他的桌上。
信是弗蘭克·科爾寫的，信中詳細匯報了「普羅米修斯計劃」的最新進展。
「……老闆，里斯·格里菲斯先生簡直是個魔鬼，當然，也是個天才。在他的指導下，工廠建造了一座全新的試驗熔爐。我們用他指定的配方，將從謝菲爾德運來的鋼材與自己的鐵礦石進行混合再冶煉。第一批合金樣本，已經送往中央實驗室進行化學分析。」
「另外，他要求訂購的那台來自哈特福德的最新式精密銑床，昨天已經運抵工廠。西拉斯大叔說，那台機器的精度簡直就像是鐘錶匠的工具。有了它，我們有信心在下個月就加工出第一套『先鋒1863式』的機匣和槍機組件。」
艾倫看著信，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看來陸軍裝備很快就能看到成果了，就是不知道海軍這邊會如何。
他拿起筆，在給弗蘭克的回信上寫道：
「告訴里斯，錢不是問題，讓他盡情地去試驗。我寧願在熔爐里燒掉一萬美元的廢鐵，也不願在前線上，看到一支因為材料不過關而炸膛的步槍。」
將信交給管家，讓他通過最快的渠道發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