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戈跟著尤里克走出議事廳時,夜風灌進領口,凍得他直打哆嗦。
零下30度,醫院停屍房裡的死人,恐怕都要管這兒叫地獄!
尤里克的帳篷在營地西側,地上鋪著些乾草和獸皮,火塘里還有餘燼。
「你睡那邊,我去外面值守。」他指著營帳左側的那個木質躺板。
「不至於這麼客氣吧?我還沒那麼嬌弱。時間不早了,一起睡吧。」
姜戈說完這句話,才意識到自己的雷霆發言。
他緋紅著臉:「我……我不是那個意思,龍陽之癖非我所好。」
尤里克沒有看懂他內心的活動軌跡,大概也沒聽懂他的意思。
後來當他查明了南線的案件後,才由衷的覺得,尤里克當時沒有給他一刀,已經是上天對他莫大的眷顧。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藏書廣,🆃🆃🅺🅰🅽.🆃🆆任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今晚輪到我值班了,你早點休息。」
「整夜麼?」
「是。」
「看來你們這裡確實不太平,謹慎總歸沒錯,對吧?」
「你最好先理清自己的處境!」尤里克強壓著心中的不耐煩。
「話說,你在阿瓦羅薩當了多久巡防營隊長?不對,應該說是斥候大人。」
「七年。」
「七年如一日?不膩?」
尤里克捏緊了拳頭,眼神卻由銳利轉向迷茫,仿佛在說:「師傅,別TM別念了,再念我剁死你。」
但轉念一想,他是艾希女王的客人,就隨意敷衍道,「不膩,弗雷爾卓德的雪原年年不一樣。」
姜戈對他露出欣賞的目光,這回答倒是頗有些歷久彌新的味道。
「哦,對了,艾希和蠻王結婚很多年了吧?怎麼還像熱戀期的小兩口一樣拌嘴?這和我想像中的政治聯姻大不一樣。」
「聽說蠻王是被屠城後,走投無路才和艾希結的婚,入贅在你們這裡也很普遍嗎?哈哈哈哈,看來泰達米爾也不想奮鬥了。」
「你!你知道上一個直呼女王和王公大名的人是什麼下場麼?」
「不是,哥們,這裡也沒有言論自由麼?」
尤里克像看瘋子一樣盯著他,「你簡直和暗影島那些走火入魔的奧術師一樣。」
「呦呵,種草加一,謝謝你的安利。真的最後一個問題了,艾希和蠻王有孩子麼?」
尤里克想了想,這件事在阿瓦羅撒好像並不是什麼秘密。
「有,但我沒見過。聽說在一次野外狩獵中,被一個叫做『疾風劍豪』的浪子帶走了,那孩子從小就熱愛劍與魔法。」
姜戈不太震驚,「哈哈哈哈,艾歐尼亞的人販子原來不止瑟提一個,果然沒有買賣就沒有傷害。」
他坐下來,脫下靴子放在火邊,左腳那隻線口又開了一截。
「如果這鞋子還能再撐兩天,我多少給它立個碑,一寫死得其所,一寫功德無量。」
他盯著火苗思索:尤里克這個人話不多,但每句都實實在在,不繞彎。
這種人,在姜戈的經驗里指向ISTJ人格——做朋友的可能欠妥,但作為合作夥伴絕對是不二人選。
帳篷的頂端,透進來點點星光。他閉上眼睛,開始回想這兩天的事件。
自從到了符文大陸,對於事物的發展變化,他總能清晰地迴響與認知。
墜落、塔克夫婦、白熊、阿瓦羅撒、艾希……
他從一個被全網噴退役的教練,變成了被女王收留的……他不太確定自己算什麼。
顧問?或者臨時工?
他翻了個身。乾草墊子硌得肩膀疼,但比躺在凍原上強一百倍。
此刻,他無比想念俱樂部的空調,以及那個總是穿著Prada超短裙,對他眉飛色舞的41歲理療師。
因為太舒服,活兒太好,所以每次都要多加一個鍾。
只不過,後來她跟著隊伍里的上單在一起了,而姜戈那頂名為「假賽」的帽子,正是從他口中傳出……
過往已矣,過往已矣。
沉睡前,他腦中無法迴避般地,閃過一個沉重的念頭:
「那個叫做方瓊的理療師,不會真喜歡那小子吧。」
在姜戈眼裡,如果不是他,他將永遠在LDL聯賽,永無翻身之日。
唉,農夫與蛇的故事只有發生在自己身上時,人們才笑不出來。
太陽升起,尤里克叫醒姜戈。
「女王讓大家去議事廳。」
姜戈翻身坐起來,憤恨的神情顯現在尤里克的眼中。
他明白,昨晚的阿瓦羅撒註定不是平安夜。
「昨夜南線獵隊,四個人出去,今早只回來一個,加起來是第十個了。北邊以瑟莊妮為首的冰衛,一直在瘋狂試探,自從嵐莎死後,弗雷爾卓德已經陷入內憂外患。」
姜戈短暫頓了一下,「死了三個?」
「對。手法一致,都在脖子上,一刀致命。」
他站起來,把鞋踩實了,沒再多問。
廳里火塘燒得很旺,沒一個人在暖手。
艾希坐在老位置,面前的矮桌上攤著獸皮地圖。
泰達米爾站在她右手邊,一改昨夜嬉笑怒罵之態。
三個狩獵隊長站在另一側,臉色都不太好看。
艾希看見姜戈進來,示意他坐到火塘邊。
年級較大的隊長帶著悲憤:「今早南三岔路口的位置,發現了三具屍體。領隊和副手都死了,只有一個活著回來。」
「那孩子太可憐了,現在還在發抖。」
眾人沉默。
姜戈望向艾希,生出一中我見猶憐的感覺。
他舉起右手,示意能否在眼下的場合發表言論。
艾希點頭默許。
他站起身,望向那個老隊長:「節哀順變,當務之急,請告訴我那孩子是誰,現在在哪兒。」
「一個新來的,叫安倍。腿部患有舊疾,因為掉隊所以躲過一劫。」
這名字是認真的嗎?
姜戈的心裡直打問號¿¿¿
他轉頭看向尤里克:「你跟我去一趟,別讓其他人來。」
兩個人並排走出議事廳。
「你是否在懷疑安倍?」尤里克問。
姜戈偏頭看了他一眼。果然是斥候,觀察力還是不錯的,可他的判斷顯然也只能停留在這一層。
「目前無法下定論,他的腿傷真假與否,得去看看才知道。」
他們走到門口的時候,姜戈停了一下。
此地的帳篷比別的矮半截,門口的雪被人踩得很實——不是一個人的腳印。
「你先進去,我隨後就來。」
尤里克無奈看他一眼,掀帘子進去。
姜戈站在外面,聽著裡面的動靜。尤里克聲音很低,如同慈愛的父親在安慰受傷的兒子。
「安倍,女王讓我來看看你。腿還疼不疼?」
姜戈在外面數了二十個數,滿意地眨了一下眼,掀帘子進去。
帳篷很窄,幾乎沒地方轉身。
一個年輕的小孩蜷在最裡面的乾草鋪上,裹著兩張獸皮,臉色比茫茫雪地還白。
姜戈進來的時候,他的身體下意識往後縮著。
尤里克見狀,拍了拍他的頭:「別緊張,是艾希女王讓我們來的。」
姜戈沒有馬上開口。他蹲下來,目光如炬。
鞋底的雪已經被烤化,邊緣留了一圈淡淡的水漬。
「我叫姜戈,受你們部族女王委託,來問你幾句話。」
安倍點了點頭,嘴唇哆嗦著:「你……你問。」
「你腿不好,是老傷還是新傷?」
「老……老傷了。以前打獵的時候摔的。」
「哪條腿?」
「左……左腿。」
姜戈的目光掃視了那雙靴子。
兩隻鞋底的磨損程度幾乎一樣。一個長期拖著左腿走路的人,鞋底的磨損程度應該會有較大的偏差才對。
他沒有直接追問。而是換了個方向:「昨晚你走在隊伍最後?
「對……我走得慢。」
「那你中途有沒有聽到什麼聲音?或者看到什麼奇怪的東西?」
「什麼……都沒看到。等我趕上隊伍的時候……他們……」
「你趕上隊伍的時候,是站在什麼位置看到的?」
安倍愣了一下,「路……路上,或者是斜坡上。」
姜戈點了點頭。他站起來,像是準備結束問話,忽然又蹲了回去,換了個更隨意的姿勢,語氣也跟著鬆了。
「最後一個問題。你看到屍體的時候,他們是什麼姿態?」
安倍望向尤里克,下意識想要拽住他的褲腳,「趴著的。」
「全都趴著的?」
「是的,所有死掉的……全部臉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