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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新生

  趕在月底的最後兩天,林淵離開了首都的繁華,回歸了西北的厚重。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天天看小說,𝖙𝖙𝖐𝖆𝖍.𝖙𝖜超靠譜 】

  這也是他離家8個月後,再次回來。

  「是牧之?」門房處的老爺爺推了推老花鏡,抻著脖子望著明顯長高了一截的身影,不確定地詢問。

  「是我啊,張爺爺。」林淵提著包,微笑上前回應。

  「回來就好,有大半年沒看到你了,眼瞅著要考試了,院裡那幾家的娃天天熬到後半夜……聽說你要賣房?可不敢……」

  老年人絮絮叨叨起來,總是有說不完的話。

  林淵就這樣耐心地聽著,有一句沒一句地接著,一點也不覺著嘮叨。

  半個小時後,張大爺說得口乾舌燥了,這才放過林淵,讓他回了家。

  「牧之?」嘀咕著自己的字,林淵忍不住就笑了,搖起了頭,只有這些上了年齡的老鄰居才會偶爾這麼喊他。

  因為這個字是他那個有點附庸風雅的爺爺在他出生後不久給他提前取好的,當初可是給一幫老夥計顯擺了小兩年。

  當然了,三四歲時的林淵時不時就生病,所以老爺子就又給他取了個小名、賤名,喊到了他十二歲時才徹底作罷……

  風吹得很快,僅僅一下午時間,林大山的兒子回來了的消息就傳遍了幾個家屬院,不少人都跑來看了林淵。

  一開始林淵也沒當回事,只當是大半年沒見,是這些叔伯阿姨大爺大媽們關心他。

  但從第二天上午起,他就打消了這份單純的想法,因為他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現實的蠅營狗苟。

  人走茶涼,他現在的情況跟小兒持金過市確實沒區別。

  沒錯,很多以前熟悉的街坊鄰居都前赴後繼地來家裡轉悠,一臉和藹笑容,問東問西地跟林淵套近乎。

  期間,他們都會有意無意地提一嘴房子的事情,給他灌輸這房子其實賣不出價的認知。

  想儘可能降低他的期望,想糊弄他,進而從他手上占便宜、撿漏……

  甚至好些個四五十歲的長輩還語重心長地對林淵說,說他們是看著他長大的,絕對不會騙他,都是為了他好。

  一周後,還是廠里工會來了人,林淵家裡這才清淨了。

  「一個個喪良心的,什麼便宜都想占。」

  林淵不好接話,只沉默著笑了笑。眼前的人正是當初聯繫他,他在電話里告知說自己想賣掉房子的那位。

  對方打量了一番屋子,最後忍不住給林淵豎起了大拇指:「你達是有先見之明的。

  當初分房,多少人都不願意用成本價自己買下來,現在後悔也晚了。

  只有他和少部分人果斷給廠里交了錢,而且堅持要大戶型……辦房產證……」

  林淵聽得懂對方的言外之意,因為有房產證,所以自家的房子在自己想賣掉後才會這麼搶手。

  「你達是細法人,裝修得精緻文雅。15萬吧,你覺得怎麼樣?現在的市價差不多就是這樣,你也可以出去打聽。」

  面對對方的詢問,林淵沒有多猶豫,直接點了頭。

  這的確是市價,85平的房子雖然有可能多賣出大幾千上萬塊,但那需要更多的時間和精力去拉扯,他不想耗。

  至於之前那些想要用十一二萬就占便宜的街坊鄰居,他自始至終就沒考慮過,從未正眼瞧過。

  「叔,我只有兩個要求:我要住到7月底,我要一次性結清的現金。」

  「好,這些當然沒問題,你這幾個月專心在家準備高考就是了。」

  「您能做這個主?」對方的乾脆讓林淵有些疑惑。

  「哈哈,叔也不瞞你,買家就是我;叔家裡兩個兒子,得給老大準備好婚房才行,他年前剛談了對象。

  再者,咱們這是二環邊上,以後經濟只會越來越好,這有產權的房子至少不會虧……」

  不多時,林淵便起身將對方送出了門,兩人也約好了過幾天就過戶和去銀行轉帳的事。

  「婚房嗎?」一個人坐在沙發上,林淵的情緒不禁又有些低沉了。

  當初林大山之所以會選擇最大的戶型並且果斷交足購房款,主要目的也是為林淵以後找對象結婚做準備。

  老一輩兒就是這樣的,他們打心底里認為自己應該為孩子準備好一切,這是他們天然的責任。

  ……

  按照之前的計劃,林淵沒有去學校,他就在家裡為高考做準備。

  當然了,白天只用一半時間在刷題,另一半時間都是在搞劇本大綱。

  不是他對高考不上心,而是他原本就很有信心,他本來就不是那種不學無術的混子。

  雖說不一定能考得多高,但藝術類的本科線對他而言確實沒多少難度,他有把握。

  就這樣,四月份在林淵的埋頭苦幹中一閃而過。

  他唯一一次出門,還是因為那部《指環王:護戒使者》在內地上映了,他去了趟電影院,直感嘆經典就是經典。

  時間進入5月,周星池要為新片在內地選角的新聞動靜很大。

  連西影這邊都在關注、議論,猜測又是哪家院校的演員能中大獎成為「星女郎」,亦或是素人?

  借著讓大腦休息放鬆的時間,林淵樂得在一旁聽大家八卦。

  但怎麼說呢,本來閒聊著的話題聊著聊著就有點跑偏了,眾人的情緒里也漸漸帶起了羨慕、嫉妒、怨憤和心酸不甘。

  「坎城電影節又要開始了,那個青年導演賈章科這兩年可算賺美了,這次又是一大筆美元。」

  「國內只有他的《任逍遙》入圍了今年坎城的主競賽單元,可不得賣個幾百萬外匯?

  什麼《哭婦人》、《雙瞳》、《巴爾扎克與小裁縫》,都只是展映單元,跟主競賽單元電影的價格差了十萬八千里。」

  「政策從來都不厚待西影人,咱們屢屢拿國際大獎的時候,版權外匯的絕大頭是要上交的。

  好不容易等來了改制,但人才也都因為改制走了個乾乾淨淨,為自己的名利奔波去了。

  這幾年,中影有權,讓整個行業馬首是瞻,還壟斷著外語片的進口和發行,吃得腦滿腸肥……

  上影有錢、有地利,能輕鬆參與港島項目,甚至能跟中影搶國外電影的合作……只有咱們,落毛的鳳凰不如雞……」

  「上次寧影的人過來也埋怨過,說原本的兄弟單位貧富差距越來越大,咱們幾家以後只會越來越難……」

  「唉,誰說不是呢。而且上影的野心還不小,聽說正拉攏幾家兄弟單位,想分中影的權……」

  「誰能想到有一天居然要跟在上影廠屁股後面,讓人家帶著咱們去搶食吃,丟人……」

  眼瞅著長輩們的話鋒越來越不對勁了,林淵趕忙起身回家,他不想摻和這些話。

  有經驗的人都知道,一群人在一起罵罵咧咧發泄情緒時,負面情緒一旦共鳴達到高潮,指不定就要罵出什麼不滿、犯忌諱的話。

  一周,兩周,三周……

  隨著林淵的再次大門不出二門不邁,時間也又一次歸於流水。

  所有的試卷,他統統都刷完了,劇本大綱同樣也多了三本。

  等他被外界的電話打擾、關注起行業的事情時,那部由中影主投、華億參投的《尋槍》已然宣布了收官,雖票房不佳,但版權大賺。

  同一時間,電視劇《大漢天子》正值熱播,這部古裝劇取得了不俗的收視,黃小明初露鋒芒。

  另外,張恨水小說《金粉世家》的同名電視劇也正式開機了,不少人都很期待這部民國背景的愛情劇。

  當然了,業內最火熱、討論度最高的新聞還要數張繼中擔任製片人的《天龍八部》。

  選角消息已經放出,整個影視行業都在爭搶,眾多媒體同樣在狂歡,大眾紛紛緊盯著八卦新聞,競猜主要角色的選角……

  毋庸置疑,張大鬍子非常擅長炒作、營銷、拉扯噱頭。

  林淵再次以一個旁觀者的視角看著這些影視資訊,腦袋裡還是嗡嗡的,像一團漿糊。

  他已經不知道自己是第幾次沉浸在那種很難形容的感覺中了,恍恍惚惚的,一時間分不清是夢裡還是現實,他需要儘快地徹底習慣並調整好。

  「林淵,你確定你在時間上沒問題?可以跟著劇組一起前往港島?」第二個電話打過來了,是執行導演親自打來的。

  「沒問題,我保證可以準時趕到,跟著劇組一起出席發布會。」林淵回到現實,第二次給了肯定回答。

  「那就好,你提前辦好相關證件吧,省得臨了手忙腳亂,但也別影響了你高考的事情。」

  「好的,麻煩您了。」

  林淵放下手機,思緒轉到了《英雄》這邊。

  《英雄》將於8月初,在港島面向全球電影行業舉行首次媒體發布會。

  港島那邊會借著這個機會,推一些港圈的年輕電影人和藝人到鏡頭前。

  而林淵則純粹是占了便宜,他將作為《英雄》劇組中最年輕的內地電影人、電影攝影師,被在台前介紹。

  沒錯,他是被劇組內的內地團隊推出來對打的,畢竟這種便宜不能讓港島那邊獨占。

  但他也有自知之明,他是內地團隊不得已之下趕鴨子上架的選擇之一,跟港圈那些人沒有可比性,比不過。

  ……

  時間開始倒數,在6月底的時候,林淵被學校千呼萬喚地喊了回去拍畢業照。

  他可以明顯感受到,那些老師們看他的眼神有些過於熱情。

  很顯然,他在《英雄》劇組做攝影師的事情被學校知道了,好在沒有在學生群體中傳開。

  當然了,林淵是藝術生,平時跟絕大多數同學交集也不多,所以也沒有什麼死黨般的友情。

  畢竟他們幾乎都視高考、視進入「正規大學」為唯一鯉魚躍龍門的機會,這一年來都是緊張的複習、刷題、備戰高考……

  而他們中大多數人的父母也同樣認為藝術生不是正途,未來不可能有太大出息。

  沒錯,在這個年代裡,普通人、普通家庭基本都是這麼看文體生和藝術、體育類院校的。

  只能說大多數人的這種認知都是被眼界見識和所在圈子嚴重限制後的結果,都是時代和環境的無奈。

  7月7日,林淵正式邁入考場。

  他連續戰鬥了3天,到9號下午5點鐘才徹底結束。

  這也是全國最後一次在7月進行的高考,從明年開始就是6月了。

  一周時間後,林淵再次回到了學校,填志願。

  眼下高考流程是先填志願再出分數,而所填的志願就是一張卡片,需要手寫。

  林淵不像其他學生及陪同而來的家長們那樣小心翼翼,他只花了兩分鐘就搞定了,填寫的就是早早就定好的那三個專業。

  7月18號的上午,攝影系的電話打到了林淵這裡。

  「估分是多少?」

  「應該不會低於400分。」

  「你確定嗎?」

  「我很肯定,我對了三遍答案。像作文那些,我都沒取高分,都只取了中位數,總分至少會是四百分出頭。」

  「那就好。如果不出差錯,我現在就能明確告訴你,這個分數一定沒問題,因為今年系裡對你們那邊的錄取線是390多分。」

  「老師,那導演系、影視文學系那些呢?」林淵忍不住多問了一句。

  「王牌專業都是差不多的分數,遠高於各省的二本分數線,接近一本線吧。

  不要讓表演系的情況迷了眼,只有他們才會把本科錄取線定在兩百分出頭,其他專業永遠不會有這麼低的門檻……」

  「好的,謝謝老師。」

  「還有,你在參加完《英雄》的媒體發布會後就立刻來學校吧。

  系裡為你挑了幾個劇組,你選一選,到時候準時進組。

  你跟其他學生不一樣,培養方案自然不同。

  他們是課堂理論加實踐作業的教學方案,前兩年主要是打好理論基礎,後兩年再高頻進組實習;

  但你從小就有家學,也有經驗,只需要繼續不斷進組積累、磨礪能力就行,可以不用待在學校。

  再者,有西影、系裡和《英雄》的背書,業內的劇組基本都不會拒絕你,甚至都會很歡迎……」

  「很歡迎?」林淵有點沒反應過來。

  「技術好、片酬低、履歷亮眼、年輕有幹勁兒,你說呢?哈哈哈。」

  ……

  炎炎夏日,越來越熱,林淵在25號正午等來了高考成績和各批次最低錄取控制分數線。

  占線的電話,他整整打了半個小時才打進去,心裡隱隱有些緊張和激動。

  最終,林淵如願聽到了自己的分數,444分。

  而在情緒過後,他心頭也難免湧起了複雜。

  他知道自己該離開了,學業、事業、愛情、家庭、希冀……前路有新的人生在等他。

  三天時間,林淵將家裡的一切都深深刻進了自己的腦海。

  最後,他在29號早上,在大多數人還未吃早飯之際,便背著他回來時背的包再次出了門,這次先飛魔都,再轉機港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