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父，為什麼讓我去做第二關的擂主呀？」
古道之上，一頭三角山羊正拉著四輪馬車疾馳。
車頭端坐的少女身穿寬大黑袍，整個身子都縮在裡面，只露出一顆腦袋在外面。
她說話時，正止不住的打哈欠，眼窩凹陷之下，黑眼圈濃重的化不開。
「你這憊懶的畜生！」車廂里傳出一聲呵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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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一個披著狼皮大氅的昂藏漢子，懷裡抱著一隻小羊羔，他呵斥少女道：「你以為讓你做第二關的擂主是個苦差事？錯了，那是讓你露臉去了！」
「這次門道考驗雖說設在拴馬鎮子，可整個嶺陰縣的門道人都被這場考驗給牽動了！」
「你以為籌措準備的時間是留給那隻貓兒的？錯了，是留給我們這些老傢伙的！」昂藏漢子孟長全說的唾沫橫飛，道：「你知道我為了給你爭這個第二關的擂主費了多少口舌，用了多少手腕嗎？」
「是是是，您為了我的前程那真是煞費苦心吶！」
少女江阿寶又是一個哈欠，道：「我聽唐小鬧說，他師父被你打的兩眼烏黑，粘在身上的唾沫星子足足擰出來半斤重！」
孟長全得意昂首，道：「你師父我入門三十年，最得意的從來不是門道本事。就是這對拳頭和這張嘴。老張那個混蛋也就是年紀大了，不然我非打他半月下不來床！」
「您也不怕面子上過不去！」
江阿寶縮了縮脖子，道：「我知道這事兒都不敢晚上出門了，生怕被人打悶棍！」
「我們老輩子的事兒和你們小輩子無關！」孟長全大大咧咧擺擺手，道：「拉車、趕車和推車三脈商量出速、穩、力三關，選三個一重天的弟子當擂主，這是在整個嶺陰縣露臉的大事兒！」
「你在一重天的火候本來就夠了，趁著這次門道試煉的機會好好露露臉，讓門道里的大傢伙記住你。」
「回頭，你就能毫無遲滯的升入二重天，可以走陰陽路賺光陰了！」
「哎，我師父為了我真是煞費苦心吶，我這命可太好了，好的都不知道怎麼報答您了！」
江阿寶咂巴嘴道：「只能等您將來出殯的時候，好好嚎兩嗓子嘍！」
「憊懶的小畜生，老子三十歲前就破了三重天，不用擔心六十歲的甲子劫，你想給我哭喪？再等百八十年吧！」
孟長全瞪了眼江阿寶，催促道：「麻溜的趕車，你趕車是穩，但是太慢了！」
「是是是！」
江阿寶打了個呼哨，拉車的三角山羊打了個響鼻，速度再快幾分。
很快，師徒兩個瞧見了栓馬鎮子前的石馬。
同時，他們也瞧見了不少同為車夫門道的同行。
孟長全從車廂里走出來，坐在車頭右側，懷裡的羊羔微微睜眼，露出一雙好似虎豹般的豎瞳，森冷無比。
「呦呵，老張，來的挺早呀！臉上的傷怎麼樣了，弟兄我最近得了些跌打藥，好用的很！」
孟長全對著不遠處一輛驢車上的老頭兒打了個招呼，那老頭兒雙眼烏黑，眼眶腫脹，聽見孟長全的招呼，直接啐了一口唾沫。
這老者的身旁的少年隔空和少女對了個眼神，兩者神色都很是無奈。
孟長全渾然不管驢車老張的嫌棄，熱情地和同行打著招呼。
「老吳，內個之前那事兒吧.....哎，你怎麼走了，回來呀！」
「老崔，有陣日子不見了，身子骨還硬朗嗎？」
「老許，前陣子我怎麼瞧見你在窯子口晃蕩啊？家裡悍妻的搓衣板兒那去了！」
......
江阿寶一路趕車，孟長全一路吆喝，不說人增狗厭，起碼也是人人唾棄。
「師父哎，您可給我留點餘地吧！」
江阿寶縮著頭，小聲道：「我真怕晚上走夜路被敲悶棍！」
「瞧你這膽子！」孟長全不快瞪了眼自己徒弟，他目光梭巡片刻後，瞧見了韓嬌虎，道：「韓娘子在那邊兒呢，快過去，快過去！開始之前，咱們先瞧瞧那貓兒到底是什麼模樣！」
江阿寶拗不過自己師父，只能驅車奔著韓嬌虎過去。
「韓娘子。」江阿寶喪里喪氣的見禮。
「韓娘子，有段時間不見了！」
孟長全嫻熟的跳下自己的車，就往韓娘子的車上蹦。
結果還沒蹦過去，就被韓娘子的三足蟾蜍給逼了回去。
「嘿，你這蛤蟆還是那麼勁兒大！」
孟長全回到徒弟的車上，也不覺得尷尬，嚷嚷道：「那貓兒呢？你給我指指，我看看什麼模樣！」
「老孟，你可快閉嘴吧！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會說話一樣！」
韓娘子端著煙杆兒，頭疼道：「你之前打了老張、老崔、老許、老苟他們七八個人，現在還這麼招搖，真不怕被敲悶棍吶！」
「我趕車本事不行，但是這一雙拳頭卻是硬的很，不怕！」
孟長全這滾刀肉的模樣讓韓娘子倍感頭疼，她勸道：「你還是收斂點吧，今日馬老也在，你就怕被他抽鞭子？」
「馬老...」孟長全縮了縮脖子。
嶺陰縣內，車夫門道中，馬老輩分最老，修為最高，是七重天的大能。
他少年時去他門下學過藝，天天挨鞭子。
「我就想看看那貓兒，你給我指個方向，瞅一眼就行！」
孟長全壓低聲音，韓娘子嘬了口菸嘴兒，道：「還沒到那貓兒露面的時候，且等著吧！」
「不是，架子這麼大的嘛？」
孟長全眼睛瞪得像是魚泡。
「是馬老安排的。」
韓娘子吐出煙氣，悠悠道：「車夫門道里的選召有兩甲子都沒出現過了，馬老安排他等人齊了露面，是想讓大傢伙兒一塊兒感受下門道選召身上的帶的那股門道分量。」
「另外，那貓兒身上道蘊太強，若是早早露面，難免會有人控制不住自己做了醜事。」
「有多強？」
孟長全一臉好奇，他聽說過門道選召除了資質好到離譜以外，身上還有讓門道人為之瘋狂的道蘊。
曾經就有門道里的人沒忍住道蘊的誘惑，直接把門道選召捉住啃了。
據說，那人啃了門道選召後當場連升三重天，然後就被門道里的人給活活打死了。
不過，這都是傳言。
具體如何，他也不知道。
「我見了都咽口水。」
韓娘子瞥了眼孟長全，孟長全心裡一驚，忍不住咽了口唾沫。
他和韓娘子都是四重天的大行家，連韓娘子都忍受不了的道蘊，若是被他看了，豈不是......
孟長全不敢再想了，再想下去，他害怕自己會生出不該有的念頭。
畢竟，門道修行如攀山，一重天有一重險。
沒人不想一飛沖天，青雲直上。
哪怕代價是犯下十惡不赦的人相食。
「來了！」
人群里忽然有人喊了一聲，孟長全第一時間站了起來，順著人群鼓譟的方向看去。
韓嬌虎也放下煙鍋子，慢悠悠起身，眺望過去。
江阿寶雖然不想動彈，可還是按捺不住內心的好奇，被師父托舉到車廂的頂子上，藉助高處優勢望去。
但見一輛形如倒扣元寶的車駕向他們飛速衝來，車駕行駛間，有如雷鳴的鼓音轟隆隆迴蕩。
那車駕有十二隻輪子，前四後八，輕靈迅捷，偏偏車身穩固如山嶽，沒有一絲顛簸。
而拉車的是一隻半大的貓崽子，身形修長纖細，一身白色毫毛反射天光，盪出層層光暈。
對方邁動腿腳奔騰之際，如風迅猛輕靈，如雷勢烈狂暴。
可最為讓人嘖嘖稱奇的卻是他身上沒有挽具，與車駕連接全靠身後一根纖細的尾巴。
那尾巴與車駕中延伸出的一根套管相連，套管如水銀般攀附在他的尾巴上，偏偏車身沒有一絲遲滯、笨重的感覺。
這貓兒拉著那車駕從古道上奔馳而來，一路鼓聲如雷。
只是眨眼間，就停在了拴馬鎮的鎮口。
他抖抖身子，看向到來的眾多門道眾人，人立而起，拱爪行禮，聲音清脆。
「貓兒李羿，見過諸位師兄，見過諸位前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