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齊玄禎出山
龍虎山,斬魔台。
掌教齊玄禎一襲素淨道袍,端坐在一方溫潤的青石之上。
他正在盤膝閉目修行。
忽然,冥冥之中,天道突然降下天意。
齊玄禎這才意識到,自己兵解輪迴轉世的時刻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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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他本該數年前便兵解轉世,可因為一場天道的示警,一拖再拖。
他本是八百年前的天下武道第一人,武當鼻祖呂祖轉世,此後至今數次輪迴轉世,修行八百載,不為飛升長生久視,只為找尋夢中的那一襲魂牽夢繞的紅衣。
數次輪迴轉世,都無緣得見,直到這一世,他轉世成為龍虎山掌教修行一甲子,依舊無緣紅衣,他意識到此世依舊無法達成夙願,於是便要按照舊例,兵解轉世輪迴了。
在數年前,天道忽然示警,說是日後有一則劫難需要他去化解。
說實話,若不是這次示警,他都要以為天道真的是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了。
而天道除了讓他化解這場劫難,還許諾他,讓他在下一世就得償所願,真正的與他心中的那一襲紅衣相逢。
齊玄禎身為呂祖轉世,藝高人膽大,自然毫不猶豫的就答應了下來。
只是天道並沒有告訴他,劫難的具體細節與時間,他便只能在龍虎山苦等下來。
而這一等就是數年,這其中他也因為好奇,不止一次的起卦測算,想要知道到底是因何引起的劫難。
可無論他窮盡何等手段,都是算不出任何內容,直到如今,天道示警劫難來臨之後。
他才算出了此事的整個來龍去脈。
「謝流雲麼?沒想到這世間還有這樣的人物。」齊玄禎喃喃道。
此次劫難正是對方所引起的,或者說,對方就是此次的劫難締造者。
此前他算不到,並不是因為他的卦術不夠,此時他算到了,也並不是因為他的卦術有了長進,而是因為謝流雲這個人。
竟然不存在於過去,他卦術再如何高明,自然也做不到,算一個根本不存在的人。
謝流雲這個人他自然知道,多年前黃三甲評定武評,將他列為榜首,力壓李淳罡,他因為好奇也曾經測算過此人。
只是他卻是什麼也沒有算到,要知道,就算是真武下凡的轉世身,他都能測算出跟腳,沒道理算不出一個普通武夫。
哪怕他是天下第一又如何,在他眼中依舊是普通人,八百年間,僅是頂著這個稱號的人,他都見了不下數十個了,在他眼中,除了極個別大帝轉世外,其餘人並無任何亮眼的地方,數十年後無非一捧塵土。
因此便也自然而然的同世人一樣,將謝流雲當做了黃三甲隨口編纂的並不存在之人。
只是沒想到,如今被狠狠的打臉了。
對方竟然是真實存在的人物。
饒是他齊玄禎,也不由感嘆,對方真是一位神人,生平僅見。
怪不得天道要與他示警,恐怕這整個天下,除了他之外,對方無人能治。
可...真的要匡扶正道麼?
算清了此次劫難前因後果的齊玄禎,感到有些為難。
憑心而論,他並不認為謝流雲接下來要做的事情,有任何不對。
若是發生在對方身上的事情,發生在他的身上,他必然也會做出與對方相同的選擇,殺殺殺!
可對方終究不是他這樣的修道之人,能夠自持,在被仇恨蒙蔽心神之下,必定不會滿足只誅殺惡首,勢必會牽連大量無辜。
尤其是經歷了春秋數百年的征伐,如今離陽剛剛定鼎天下,天下蒼生剛剛安定沒有幾天。
正所謂一朝英雄拔劍起,又是蒼生十年劫,若是再度因謝流雲,導致天下掀起戰恐怕這也是為什麼天道讓他出手的原因,若不然,有怨報怨有仇報仇乃是世間的至理,天道總不能因謝流雲要報仇,便要他將對方蠻橫的誅殺。
當然若是謝流雲只誅殺惡首,不霍亂如今剛剛平定的天下,天道自是不會阻止他。
如此一來,齊玄禎倒是能接受了,最起碼勉強過了心裡的那一關,不至於違背自己的道心。
雖然他也清楚的知道,自己出手的初衷,並不是為了天下蒼生,而是為了他的一己私慾,讓天道遵守承諾,許他下一世與紅衣相逢。
「唉!」
齊玄禎嘆了口氣,身形出現在一旁玄虎的背上。
「小黑,隨我下山一趟吧。」他說。
「嗯?」
名為小黑的玄虎,睡眼惺忪的睜開眼,並用爪子擦了擦自己嘴角的口水。
「去哪裡啊?」它弓了個懶腰然後起身。
齊玄禎看向北方的蒼穹,說道:「去太安城,見一下徐驍和皇帝。」
一人一虎,就此下了斬魔台。
然而,齊玄禎考慮思忖了很多,卻從沒有考慮過,他到底是不是謝流雲的對手。
當然,這也怪不得他,他畢竟是轉世修行了八百年,天道武道一肩扛,說實話哪怕是一頭豬修煉了八百年,也要成精了,更何論他本就天資絕世。
八百年的積累,齊玄禎自信,哪怕是天下的真武下凡,也絕對在他手中占不了任何便宜,甚至在人間不會是他的對手。
然而直到數日後的那場驚世一戰,他齊玄禎才會恍然驚醒。
原來他從來都想差了,其實他根本無需考慮糾結那麼多,因為純屬多餘。
在他不管因為什麼原因,決定站在謝流雲的對立面時,他所能做的也無非就是領死罷了。
在謝流雲這位橫空出世的天地不容客面前,此前種種,純屬多餘妄想。
齊玄禎下斬魔台,如今正是徐驍馬踏江湖,敏感的時刻,齊玄禎身為龍虎山掌教,一
言一行被很多人盯著。
幾乎是他前腳剛下斬魔台,後腳便有人將消息告知了,趙黃巢和趙宣素這兩位龍虎山老祖。
這兩人中,趙宣素是龍虎山的本家,真正的祖師爺,輩分極高,修為已經達到了陸地神仙,是本已經可以飛升的存在,只是因為放不下龍虎山的道統,以及提防齊玄禎和趙黃巢這兩個外人,因此才遲遲沒有飛升。
至於趙黃巢,他雖然也姓趙,也是龍虎山的老祖,但是此趙非彼趙。
他的另一個身份是離陽趙氏的老祖。
當年為了能夠讓離陽能夠一統天下,他放棄了江山和美人,潛入龍虎山修行,隱藏於暗處,藉助龍虎山幫離陽爭霸天下、剷除對手外,同時還暗中為他們離陽趙氏蓄養龍氣.
為日後飛龍在天做準備。
事實證明他也確實做到了,在離陽一統天下的過程中,發揮了極其重要的作用,只是手段極為下作,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約莫百年前,他還是離陽四皇子的時候,在江湖行走結識了另外兩人。
一者為天下魔教總壇逐鹿山的第九代教主劉松濤,一者為身世悽慘的嬌憨少女。
除了少女外,劉松濤和趙黃巢都是隱藏了身份,只是可能趙黃巢的心思更加深沉,幾乎沒過多久就意識到了劉松濤的真實身份。
趙黃巢當時並沒有揭穿,而是謀劃著名能否利用劉松濤,彼時一個毒計,便已經在他腦海中模糊的形成了。
三人一同行走江湖,這之間,劉松濤愛上了這位嬌憨少女,只是彼時,這位少女卻喜歡上了更加風度翩翩的趙黃巢。
趙黃巢看破不說破,陪著二人演了一段江湖俠客快意恩仇的戲碼。
只是沒過多久,劉松濤的修為便開始壓抑不住,他不愧是彼時的江湖第一人,此前便已經達到了陸地神仙的極境,此番遊蕩江湖,便是尋找突破的契機。
如今時機已到,他雖然有萬般不舍,也只好向兩人告辭,說是先離去一段時間。
趙黃巢自然知道他要離去做什麼,同時也知道,他心中謀劃的毒計時機已經到了。
也就是在劉松濤離去不久,趙黃巢也隨便找了個理由離去,獨留少女一人。
與此同時,趙黃巢隱於暗中,開始在整個天下散播此女子是魔教教主劉松濤的女人這樣的虛假消息。
逐鹿山身為魔教總壇,在江湖的名聲自然不太妙,且因為前面的諸位教主的作風問題,或陰險、或霸道、或強取豪奪,導致在江湖乃至朝堂樹敵無數,幾乎到了人盡皆敵的地步。
若不是歷任教主的實力實在太強,不是天下第一就是在江湖第一梯隊,無人敢惹,恐
怕早已被人給滅了,傳承不了數百年。
只是打不了劉松濤,還不能拿他身邊的人出出氣,欺負一下了?
當然可以啊,受了逐鹿山這麼多年的鳥氣,當然可以,尤其是在整個江湖廟堂都有這個打算的時候,所有人都認為「法不責眾」,一時間群起激憤。
於是不管是廟堂也好,還是江湖也罷,幾乎一多半的人,都參與了對這位女子的凌辱。
尤其是那些與逐鹿山有深仇大恨的,可能是還不解恨,甚至將這女子扒光了衣服,活活吊死在了一座人流熙熙攘攘的大城城門之上。
或許是他們以為他們這麼多人一起出手,哪怕是劉松濤也不敢向他們所有人為敵,然而他們卻是錯估了,彼時修為已經半隻腳踏入陸地天人的劉松濤的恐怖。
事後,趙黃巢在合適的機會下,以一個受害者痛恨無能為力者的身份,將消息精準的傳到了,彼時正在閉死關突破陸地天人境界的劉松濤的耳中。
劉松濤不顧修為反噬,以此生無緣陸地天人的代價,強行破關而出,他先是將女子從大城城門抱下,葬入棺中,隨即背棺返回逐鹿山。
然後就在所有人都覺得,事情已經發生,哪怕是他劉松濤,也絕不敢與天下這麼多人為敵的時候。
劉松濤悍然孤身一人,殺進了整個江湖,掀翻了整個九國廟堂。
據事後倖存者統計,劉松濤此次發狂,幾乎將大半個江湖都屠戮殆盡。
任你是什麼天象,陸地神仙,名門大派,天上有祖師仙人,只要參與了這件事,全部都要死!
不僅如此,劉松濤甚至數次衝擊九國的皇宮,親手摘下了數位皇帝的頭顱。
哪怕是趙黃巢的父皇,當年也是差一點就死在了劉松濤的手中,若不是他們離陽那個與國同壽的小太監,甚至就已經死了。
劉松濤如此霍亂天下,自然惹得天怒人怨,恰逢此時,趙黃巢以大義當著整個江湖和天下的面,半請半強迫龍虎山哪一代的掌教天師出手。
天師以消耗龍虎山六朵氣運紫金蓮的慘重代價,又請下天上的三位祖師爺下凡,四人合力隔著萬里,降下九重天雷,將劉松濤當場釘殺。
然而劉松濤無愧彼時的天下第一人,氣焰囂張,受到江湖武運的加持,哪怕是如此,也並未當場橫死,只是壞了武道根基,受了致命的重傷。
只是,事到如今,劉松濤也終於明白,發生在那女子和他身上悲劇,全是他的結拜兄弟趙黃巢謀劃的毒計。
劉松濤當場心境崩潰,心如死灰,事後機緣巧合流落到爛陀山削髮為僧,這一待就是百年,哪怕是趙黃巢都以為他已經身死。
而離陽王朝,也正是借著劉松濤的這次禍亂天下,賺足了好處,趁著他國皇帝身死,朝堂爭權奪利的時候,四處侵占領土,掠奪他國龍氣,甚至是掠奪江湖氣運。
從一介小國正式開始,成為了後來的巨無霸,乃至後來的定鼎天下。
龍虎山,山門古道。
所以,當齊玄禎看到攔在他面前的趙黃巢時,才終於意識到,為何覺得發生在謝流雲身上的悲劇,如此熟悉了。
這不就是劉松濤的翻版麼,同樣是因為在意之人被殘害而發狂。
只不過當年劉松濤是因為趙黃巢的毒計,被逼瘋,而謝流雲是因為褚祿山的一己私慾,被逼瘋。
只能說徐驍和趙禮的命實在不好。
沒錯,此時齊玄禎的心中已經有了決意,若想要平息謝流雲的怒火,首先是褚祿山這個罪魁禍首是必死的,其次則是徐驍和趙禮,這兩個馬踏江湖的發起者,執行者。
若不是他們兩人閒的蛋疼,又怎麼會發生這樣的扯淡事情。
若是用他們三個的命,換謝流雲平息怒火,不傾覆天下,換蒼生免遭戰亂,那自然是極好的。
只是齊玄禎修行八百年,最是能洞徹人性的不堪。
他十分清楚,對於那些將將死到臨頭的人,不管是九五至尊還是凡夫俗子,都會宛若溺水之人一般,不顧一切的掙扎,抓去身周能被他們拖下水的一切。
所以他此次去太安城,無非是勸兩人洗乾淨脖子,然後自己一個人等死吧,別做無謂的掙扎,免不得禍及身邊在意的無辜人。
若是到時候全家都被那人順手殺了,那才叫不值當。
當然,他只是建議,若是他們不聽,那也只能算了。
他又不是某一人某一國的護衛,他的底線只有一個,那就是離陽剛剛定鼎的天下,絕對不能分崩離析。
至於中途死上一個大柱國,一個皇帝,數萬的精銳大軍,那不在他的考慮範圍之內。
至於謝流雲是否會被趙禮和徐驍聯手圍殺了,齊玄禎從來沒有過這個想法,畢竟若是謝流雲如此簡單便被圍殺掉,那天道又何許讓他出手。
充其量雙方同歸於盡,謝流雲身死,離陽鎮壓天下的力量被他屠戮殆盡,天下間再起兵戈。
這應該也是天道想避免的。
齊玄禎身知自己的份量,天道讓他出手,那真是到了山窮水盡的地步,知曉這人間也
只有他這個呂祖能降伏住對方。
龍虎山,山門古道。
趙黃巢和趙宣素兩人攔在齊玄禎的面前。
「掌教,不知你突然下山,所為何事?」趙黃巢行了個道稽,問道。
他身為龍虎山祖師爺,雖然在門內的地位更高於齊玄禎,但是面對齊玄禎,他卻是不敢有絲毫的怠慢,更何論,在他面前論資排輩了。
真要論資排輩,這整個天下,誰又能和他齊玄禎這個呂祖轉世比啊。
沒錯,齊玄禎此時呂祖轉世的身份,幾乎已經算是半公開了,當然再怎么半公開,也只是在陸地神仙的圈子裡流傳,知道的人也就是半隻手...一隻手,不對,兩隻手都數得過來。
好吧,這麼一看,雪中世界人間隱藏的老陰比還真不少。
「怎麼,趙黃巢,你們離陽趙氏管天管地,還想管到貧道頭上不成?」齊玄禎語氣冰冷。
他本就對趙黃巢當年暗害劉松濤的毒計不恥,現在他的嫡系子孫,更是弄出了馬踏江湖,逼瘋了謝流雲這一檔子事,如今更是讓他下山去給他們離陽趙氏擦屁股。
他能給趙黃巢好臉色就怪了,當即一甩手中的拂塵,無形罡氣化作一張大手,將其直
接拎起,當做一根梆硬的老蘿蔔,直接種在了山道旁。
簡直是恐怖如斯,哪怕是陸地神仙境界的趙黃巢也不是他的一合之敵,沒有絲毫反抗的能力。
趙宣素眼皮狠狠一跳,沒想到齊玄禎今日會對趙黃巢這麼不留情面。
雖然他和趙黃巢在山上平日也是各有算計,尿不到一個壺裡,但兩人的利益是一致的,對於不想讓齊玄禎下山的這一點上,甚至是出奇的一致。
他們兩人一個為了離陽王朝的安定,一個為了龍虎山的千年基業,可謂是操碎了心。
如今徐驍在離陽的指令下馬踏江湖,正是敏感時期,若是齊玄禎此時下山看不順眼徐驍,對其出手,或者是惹出了其他的禍患。
到時候他當場拍拍屁股飛升走了,留下的禍患豈不還是要落在他和龍虎山的頭上?
他趙宣素可沒有對方那樣通天的修為,能在活著的時候,以一己之力壓服整個天下。
而且就不用想,對方一定能幹出這種事來。
畢竟這位的前身呂祖,可是出了名的行事隨心所欲,肆無忌憚。
他的心中甚至從沒有庇護宗門香火的念頭,君不見如今北涼的武當山。
他們龍虎山與武當山爭奪天下道門正統,已經有數百年之久。
而齊玄禎身為呂祖的轉世,武當山的鼻祖開創者。
這一世不但轉世到了他們死對頭龍虎山不說,甚至對武當山如今的境地更是不過問一句。
要知道如今在北涼境地的武當,不僅處處受到北涼王府的壓制,且青黃不接,後繼無人,整座山門唯有一個大器晚成的天象境王重樓,勉強能拿得出手撐場面。
而齊玄禎這位武當山的開山鼻祖,卻是連過問一句的心思都沒有,這如何不令人心寒?
對於自己親手開創的宗門都如此不上心,你難道還要指望他齊玄禎顧及在龍虎山的六十載情分不成?
那可真是不異於痴人說夢啊。
所以趙宣素從來都不將齊玄禎視為龍虎山自己人,只是如今形勢比人強,非得低頭將掌教之位拱手相讓不可。
沒錯,齊玄禎的掌教身份是他搶來的,他趙宣素哪怕是再傻逼,引狼入室一個趙黃巢也夠了,哪裡還敢讓數百年對手的祖師爺轉世身騎在他們頭上當掌教。
因此這數十年來,他根本就不敢奢求齊玄禎這小子,有任何將他們龍虎山道統發揚光大的行為,甚至只在心中期盼著他,不給他們龍虎山平添禍亂,他趙宣素都要燒高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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