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織還在看電視,陳度則去了書房翻找古籍,同時把自己之前寫的日記拿來燒了。
一邊燒一邊翻。
【或問:「人言仙者,有諸乎?」】
【曰:「吁!吾聞伏犧、神農歿,黃帝、堯、舜殂落而死,文王,畢;孔子,魯城之北。獨子愛其死乎?非人之所及也。仙亦無益子之匯矣。」】
「都是些什麼啊?」
陳度皺著眉頭,有些無奈: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看書首選天天看小說,𝓽𝓽𝓴𝓪𝓱.𝓽𝔀超給力 】
找了這麼久,除了古舊破損的,就都是一些亂七八糟的內容,難道就沒有一點有用的東西傳下來嗎?
桌上他翻過的書已經摞了一疊了。
這些古書書頁都已泛黃,充滿了破損痕跡,也許其中一個書角是在幾十年前就落入了某隻蟲子的肚子裡,也許其中一個油點來自明朝時候某個師祖挑燈夜讀,顯然都年生不短,可他翻了不少,都是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不是他沒有細看,他讀初中的時候就已經細讀了一遍了,這些書中詩詞歌賦、話本傳記、雜文軼事什麼都有,就是沒有法術和修行。
就好比最上面這本《法言》,是西漢時期揚雄的哲學著作,模仿論語而成,上面有幾句論述神仙的事。
剛才這一段的意思就是:
有人問:「世人說有仙人,真有這回事嗎?」
揚雄嘆息說:「我聽說伏羲、神農都逝去,黃帝堯舜也崩殂而死,周文王葬於畢地,孔子埋在魯城之北,難道唯獨你就不願接受死亡嗎?成仙不是人能夠辦到的事,成仙之說對世人並無益處。」
現在來看,既然已有靈氣復甦,妖怪成精,從四百多年前活到現在,神仙和長生一說很可能也是真的。
古代的大哲學家也受眼界所限啊。
至於陳度想找的真實記敘神仙,乃至記敘修行和具體法術的書,則是完全沒見到。
「是當年遺失了嗎?」
陳度無奈之下,也覺得正常。
滄海桑田,變化不由人料。中國群山之間留下了很多古老宮觀廟宇,有些還有人住,有些已經荒廢了,大多都一樣,除了建築本身這類不易被搬走毀壞的東西,宮觀廟宇內沒有幾件真正從幾百年前留下來的東西。
自家道觀能留下這些已經算不錯了。
「嗤啦!」
又撕了幾篇自己的日記,丟進火盆里。
看見紙頁在火中捲曲焦黑,他又想起了從小到大看過的電視上的內容,於是又拿來古書,挨著挨著在火上烤了烤,又滴了水在上面,期盼著祖師其實留了東西下來,只是用某種方法把真實的內容隱藏在了這些尋常的內容背後,要用某種方法才能讓它顯現出來。
試驗失敗。
燒著燒著,外面傳來一道女聲:「稟報仙師,有人在外敲門。」
「哦,可能是遊客,你去開門吧。」
陳度兩三下把日記最後幾頁全部撕下來,撕得碎碎的,打亂後再全部丟進火盆中。
而且他沒有把它們丟進火盆里就立馬離開,而是看著它們在火中完全化為灰燼,這才過去開門。
雲織還是那身衣裳,躬身站在門口等他,低頭垂目,很是恭敬。
「嗯?怎麼不去開門?」
「哦!」
雲織立馬轉身去開門,轉過身後,才敢把頭抬起。
道觀,仙師,書房,燒紙,連客人上門都不顧了,顯然是某種重要科儀,很可能是在溝通神靈,她這種小妖根本不敢多看。
還沒靠近山門,先聽見了外面的聲音。
是兩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一個道觀有什麼好看的?」
「攻略上說了,這間道觀很清淨,裡面基本沒有人,適合來逛一逛。裡面還有些建築是古時候留下來的,找好角度還是很出片的。」
「我最討厭進廟了!」
「來都來了,又不要門票。」
「門都沒開!」
「可能是道長還沒起床。攻略上說,敲門就可以了,要是覺得不好意思,就給道長帶點零食飲料……有人來開門了。」
吱呀一聲,大門開了。
正是個大清早,山間的霧帶著濕潤的涼氣撲面而來,映入雲織眼帘的是兩個穿著鮮艷衝鋒衣的年輕女孩,一個玫紅色,一個黃綠色,兩人都戴著帽子以避山中水霧,背著登山包,還染了頭髮,讓她覺得新奇的同時,眼前也是一亮。
兩個女子更是完全呆住。
映入她們眼中的則是一個堪稱仙女下凡一樣的絕美女子,尤其她還穿著一身古裝,讓她們第一眼看得愣了一下,又不由自主的移開目光。
太美了,以至於有些害怕。
兩人看了看四周,道觀大門結著水汽,頭頂的瓦檐還在滴水,山中的霧還沒有散去,讓青綠的山林顯得格外幽深,在這間大門之內,女子與她背後的神殿都像來自千年之前。
這幅場景極美,即使是那位平日裡只喜歡風光美景、最討厭人文景點、自稱從不進廟的女孩也受到了一些視覺衝擊,有舉起相機的衝動。
不過這樣並不禮貌。
直到雲織的聲音響起:「兩位是來道觀上香的嗎?請進吧。」
她轉身做了個請的手勢。
「哦哦!」
兩個女孩對視一言,這才跨進山門。
其中一個很快跟上雲織,腳步雀躍:「小姐姐,你是來這邊拍照的嗎?」
小姐姐?這個稱呼有點意思。
拍照?這又是什麼意思?
雲織心底再次升起一陣源自無知的自卑,她不敢隨意接話,怕暴露自己是來自四百多年前的妖怪的事實,想了想才說道:
「我住這裡。」
「住這裡?昨晚上嗎?那你是來徒步的還是上香的。」
「我就住這裡。」
「一直住這裡嗎?在這裡清修還是養生?或者旅居?你是網紅嗎?做自媒體嗎?」
那個穿紅色衝鋒衣的女子話很多。
什麼跟什麼?根本聽不懂!
而且問題太多了,雲織一下根本不知道該想哪個,除了怕暴露,也怕回答錯了對仙師不敬,憋了一回兒才說道:
「我是道觀的僕役。」
「僕役?」
兩個年輕女孩對一眼,都笑了:「新中國還有奴隸嗎?」
她們理所當然以為她不想回答,在開玩笑,覺得這個小姐姐比較高冷,不想和她們多說話,也就不再多問了。
雲織則意識到自己說錯話了,快步離開她們,走到仙師身邊,對他道歉。
「沒事,現在的年輕人搞抽象的很多,什麼人都有。」
搞抽象?這又是什麼意思?
「那我要做什麼嗎?」
「不用做什麼。你注意,以後再遇上遊客,給他們開門,把他們接進來,讓他們自便就行,不用太熱情。現在的人,尤其是年輕人,他們很講究社交距離的,很多過來看看就只是看看,你太熱情了他們反倒不適應。」
社交距離?
雲織想了想問:「就當沒看見他們?」
「差不多。最多點點頭打個招呼,他們要問你什麼,你酌情回答,不要讓他們知道你是妖怪和來自古代就行。」陳度說道,「至於別的,斜劉海會招待好她們的。」
「雲織記住了。」
雲織站到遠處屋檐下,悄悄觀察。
兩個女子拿起手機拍起了視頻,又舉起相機互相拍了很多照片。
當然,這些雲織統統看不懂。
但她倔強又好學,看不懂也看,悄悄看,悄悄學。
至於仙師說的「斜前輩會招待她們」她倒是看見了——兩個女子沒拍多久,就看見了道觀屋檐下躺著打滾兒的貓兒,發出兩聲驚呼,立馬跑著圍了上去,又是摸又是拍照錄視頻,直到貓兒煩了跑走,她們才意猶未盡的停下。
「道長,小姐姐,我們走了。」
兩個女孩很有禮貌,走時給陳度和雲織打了招呼。
「嗯。」陳度點頭,「你們今天要上山嗎?」
「要啊!天氣預報說今天放晴了嘛,我們爬到山頂露營一晚,看個日落,明早看個日出,再下山,就回去當牛馬了。」
「前兩天剛下了雨,山上路滑,小心一些。」
「謝謝道長。」
兩個女孩出門而去。
和大多數來道觀參觀的年輕人一樣,沒有去拜神像,更沒有留下香火錢,只是純粹來逛一逛、拍拍照,看看古建築的。
可是沒有多久,陳度就聽見山門外傳來一聲尖叫,兩個女孩居然又跑了回來。
「道長!路上有條蛇!」
「什麼蛇?長什麼樣?」
「黑黃色的,很大,快有我手臂那麼大了,但是沒有很長,躺在路上不走。」
「可能是菜花蛇。」
陳度也皺起了眉,還好不是劇毒蛇。
本來自己就下不了山了,失去了重要的收入,要是有毒蛇在山上傷了人,傳出去以後,來山上的遊客就更少了,自己豈不是要餓死?
「不用怕,菜花蛇是益蛇,沒有毒,一般也對人沒有危害。應該是剛過冬眠,行動遲緩,趕走就行。」
陳度先安慰一句,稍做思考,又對遠處喊道:
「斜劉海!」
「喵安!」
那隻黑白相間、長著偏分斜劉海的貓兒立馬從神殿裡跑了出來。
「外面來了一條蛇,就在路上,你去把它趕走,回來給你煮雞蛋黃吃。」
貓兒嚴肅接令,嚴肅執行。
「雲織。」
「仙師。」
「你也去看著,別讓斜劉海受傷了,也別讓它把蛇咬死了,只需勸走就好,最好讓它以後別再跑到路上來。」
「是。」
雲織恭恭敬敬行了一禮,也往外走。
兩個年輕女孩看得一愣一愣的,見貓兒已經跳出山門,女子什麼東西也沒帶,空著手也出了門,她們對視一眼,連忙跟著跑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