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兩天,霍三爺來找他,手裡提著一個舊陶罐,罐身上一道裂紋,用鐵箍箍著。
「沈家清出來的,五毛錢。你瞅瞅。」
陸明遠接過陶罐,手指一搭上去,識海里的靈泉微微一顫。
波紋不大,但確實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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罐子是老的,民國的普品,不值錢。可罐子裡的東西,或者說這罐子待過的那個環境,有東西。
「這罐子擱哪兒的?」
「沈家老爺子生前住的東廂,牆角柜子底下扒出來的。」
東廂,牆角。陸明遠心裡有數了。
「房子什麼時候騰空?」
「下個月交公,沈家兒子急著搬,這幾天正甩賣呢。你要去看,我給你遞個話。」
「成。」
這事得穩著來。直接上門問「你家牆裡有東西沒」,那是傻子。
得先以收舊貨的名義去看一趟,摸摸房子的結構,看看東廂那面牆有沒有動過的痕跡。
到時候找個月黑風高的晚上,當一回梁上君子,做一回無本買賣,反正沈家兒子不識貨。
還沒等他把這事安排上,院裡先出了岔子。
那天傍晚,陸明遠從廠里回來,剛把車支好,何雨柱就從東廂門口站起來。
他手裡端著一碗炸醬麵,筷子擱在碗沿上,看樣子是專門等著他。
「陸明遠。」何雨柱開口,聲音不冷不熱。
「柱子。」陸明遠應了一聲,往自己屋走。
「等等。」何雨柱兩步跨過來,擋在他門前。
他比陸明遠矮半頭,可肩膀寬,往那一杵像堵牆。「我跟你說兩句話。」
陸明遠站定了,看著他。
「你這幾天跟秦淮茹走得挺近。」何雨柱嘴裡的炸醬麵味兒噴出來,他也沒在意。
「我提醒你一句,人家是寡婦,帶著三個孩子,你別有事沒事往人跟前湊。」
陸明遠看著他。
何雨柱這人藏不住事,臉上寫得明明白白——他喜歡秦淮茹,秦淮茹多看了陸明遠兩眼,他就急了。
「柱子,」陸明遠開口,「我給她活干,給工錢給糧,幫她養活仨孩子。你覺得我是在占便宜?」
何雨柱嘴張了張。
「你天天往她家送飯盒,幫她帶孩子,你沒想法?」
何雨柱臉一下子漲紅了:「我那是……那是街里街坊……」
「對,街里街坊。」
陸明遠把話接過來,「我幫她,也是街里街坊。你送飯盒是幫襯,我給工錢就不是?」
」你幫她的時候覺得天經地義,我幫她就成了別有用心?柱子,你這兩面派啊。」
呸,你個雙標狗。
何雨柱被噎住了。
他手裡那碗炸醬麵端了半天,筷子戳在碗裡沒動。他嘴笨,心裡有話說不出來,憋得脖子都粗了。
「我沒說你不該幫……」他終於憋出一句。
「那你堵我門幹什麼?」
「我……」何雨柱低頭看了看手裡的面碗,又抬頭看陸明遠。
這人跟他一樣,穿得普普通通,可站在那兒穩穩噹噹的,不急不躁。
他忽然覺得跟人家一比,自己像個耍脾氣的孩子。
「我就看不慣她對你笑。」何雨柱聲音低下來,悶悶的。
陸明遠沒笑話他。
何雨柱這人,傻是傻了點,心還是不錯的。
不就是犯了男人都會犯的錯嘛,而且只是看看而已。
再說了幾乎天天給秦淮茹家送飯盒,院裡誰都知道。
光憑這一點,這人就值得交,雖說他是司馬昭之心,人人皆知。
「柱子,我跟你說句實在話。」
陸明遠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秦淮茹日子難過,你幫她是好事。可你光送飯盒,解決不了根本問題。」
」她缺的不是一盒菜,是錢,是糧,是能讓她站穩的活路。」
何雨柱抬起頭。
「我能給她活干,她能掙錢。她手裡有錢了,腰杆就硬,賈張氏也拿捏不住她。」
「你那些飯盒,才是雪中送炭。」陸明遠拍了拍他肩膀,「咱倆不衝突。」
何雨柱愣了幾秒。
這話他聽進去了,雖然心裡還有點酸,可沒法反駁。
陸明遠說的在理,秦淮茹手裡有錢了,日子才能好過。他那些菜,能頂什麼用?
「那……」何雨柱撓了撓頭,「那我以後還能送?」
「沒人攔你送。」陸明遠笑了笑,「你送你的,我幫我的。都是為她好。」
何雨柱哼了一聲,沒再說話,端著碗轉身走了。
走了兩步又回頭看了陸明遠一眼,嘴裡嘟囔了一句什麼,聽不清,大概是「你小子嘴厲害」之類的。
陸明遠沒管他,進屋關門。
第二天下午,他跟孫科長說了一聲,騎車去了城南。
霍三爺在胡同口等著他,兩人拐進一條窄巷,走到盡頭一戶人家門前。
門虛掩著,霍三爺推門進去,喊了一嗓子:「沈家兄弟,有人來看貨。」
院子裡堆滿了舊家具和雜物,一個四十來歲的男人從屋裡出來,瘦,頭髮亂糟糟的,穿著件髒兮兮的工裝。
「你隨便看,給錢就賣。」沈家兒子擺了擺手,又回屋收拾去了。
陸明遠在院裡轉了一圈,裝模作樣地翻了翻幾件舊家具。
他走到東廂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屋子不大,靠牆一個舊柜子,柜子後面的牆皮有些泛黃。他走進去,手在牆面上拍了拍,聲音悶悶的。
夾壁牆。
靈泉在識海里輕輕盪了一下,波紋不大,但很清晰。
他面上不動聲色,退出來對沈家兒子說:「這幾件家具我看看,回頭讓我朋友來談。」
出了巷子,霍三爺低聲問:「怎麼樣?」
「有東西。」
霍三爺看了他一眼,嘬了口煙,什麼也沒說。
陸明遠騎車往回走。路過朝陽門的時候他拐了個彎,去信託商店門口轉了轉。
商店已經關門了,櫥窗里的東西在路燈下模模糊糊的。他站了一會兒,蹬上車走了。
到院裡的時候,秦淮茹正在院裡收衣服。
她今天穿了一件乾淨的藍布衫,頭髮挽得利落,晾衣繩上掛著幾件洗過的被面,在晚風裡輕輕晃。
看見陸明遠推車進來,她手裡收著衣服,側過頭來沖他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點笑。
陸明遠也點了點頭,把車支好。
東廂門口,何雨柱坐在門檻上,手裡端著一碗麵,看見這一幕,低頭扒了一大口,嘴裡嚼著,沒吭聲。
陸明遠路過他門口的時候,說了一句:「面不錯。」
何雨柱哼了一聲:「那還用你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