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隨果然蹭著運草隊伍的通行令,又一次來到了增成殿。
今日一來,還有幸看到正在做拉犁健身運動的牛。
何隨沉默了:「慧居然……壯了這麼一大圈……」
牛別三日,當刮目相看。
本來冬天就是消瘦期,牛離開何隨時,幾乎是瘦到低谷的狀態。
到了這邊過得太舒服了,噌噌長膘,整頭牛就富態起來。
「是啊……它好像對草料的吸收效率比較好。」劉嘉道。
吃一樣的草,就數這頭牛胖得最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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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牛慧很有職業道德,最近愛上了拉宜犁。
現在不需要它翻土耕地,更不是該翻土的時節,但為了保證足夠的運動量,劉嘉還是劃出一小圈空地,給牛們外出活動筋骨。
別的牛愛散步,這頭牛就愛邊拉犁邊嚼草邊散步,尤其是旁邊有人來看的時候,活力變得更加充沛,似乎很喜歡在大家面前展現自己。
這片活動區域的土,由於被它翻來覆去地耕,堪稱寸草不生。
它耕得開心,大家也看得開心。
看牛拉犁走來走去,是一件有點無聊又莫名有趣的事,圍觀者在一旁嘮嗑,還能順便憶往昔崢嶸歲月,說自己之前出去做問卷調查時的種種細節。
何隨和牛打了個招呼,就去專心研究草料棚的構造。
「我這是很小的一個棚子,如果你需要,以你們餵養的體量,就要自己修改,看情況要擴大多少倍。」
劉嘉想了想又說:「選址最好在地勢高燥、迎風向陽的地方。離水源和飲水池遠一點。離畜舍近些,搬運草料方便。」
說著,他沉默了,因為他看到何隨趴在地上看棚底架空層的立柱。
像玩具掉在床底,所以趴在床邊地面看來看去蠢蠢欲動的人。
「殿下,這下面還鋪著碎石子呢?」
「嗯,為了進一步隔絕地面的濕氣。」為了應對簡陋的條件,劉嘉設計起來也是絞盡腦汁。
何隨視線往「床板」看了看,說:「這上面鋪的原來不是木板啊。」
「木板就不夠透氣了。」劉嘉上次和他說過,大概是一次性提的要點太多,何隨沒記住,「用竹竿或者細木條都可以,像這樣平行排列,中間留一兩寸的間距,綁在橫樑上。」
簡言之,讓空氣能從底部穿過草堆,形成「煙囪效應」,加速排濕。
何隨認真看過實物,就記得牢靠了。
他起身,兩手拍拍塵土,又圍著棚身轉了一圈,問來問去。
問屋架怎麼做的,防水層怎麼鋪設,通風口為什麼要放在這裡。
「回去我要好好試一試,平時堆草放一段時間,中間就能霉個三四成呢,倘若能降下些就好了。」
劉嘉:「損耗也太多了。」
「是啊。」
「搭完棚,如果霉變超過半成,你來找我。」劉嘉提供改進售後。
剩下的人已經把草料卸貨完畢。
何隨遺憾提出告辭。
劉嘉道:「你現在只有分層裝填入庫的步驟不清楚了,但你的下屬們剛好最熟悉這些。」
何隨聽他又要趕自己走,這不就是說:既然已經都學會了,以後可以不用來了。
他道:「您的牛養得很好,這一定有秘訣,為了我的牛羊們考慮,我應該多請教一些。」
劉嘉:……沒有秘訣,就是單純能吃。
何隨覺得這裡是大寶庫,他決定下次還要帶送草的隊伍,給淮南王送草料不丟人,就算什麼都沒學到,來看看牛也行。
劉嘉隨他的便,既然他想來,那就總歸有能教的東西。
把運草隊送離,劉嘉回屋,經過領養田邊,看到姚止耳在地中摘菜。
劉嘉走過去:「這菜能吃了嗎?」
姚止耳在她的田裡種了一堆蔬菜。
李樂種的是一片芍藥花。施書就不走尋常路了點,他率先提出想種一棵栗子樹。
他的整片田裡只有正中間冒著一株孤零零的小幼苗。
因為栗子樹不能隨便移栽,最好從種子發芽開始種。
施書開了個好頭,由於他的想法,其他近侍便有人跟著學,改換作物,最後才多了一批種樹的,不過他們種的都是可以移栽的樹。
「能的。前些天我還讓庖廚那邊做了幾道菜呢。」
「啊,我怎麼不知道。」
「哈哈。」姚止耳不好意思地笑,「這些菜不夠漂亮,我想,不能送給您嘗啊。」
劉嘉又想起一件事:「那,上次種的那些不好吃的菜是不是也能吃了?」
姚止耳沉默了一下,說:「可以採摘嫩葉,正是鮮嫩可食的時候。」
劉嘉於是好奇起來:「真的很難吃嗎?」
「真的。」
劉嘉相信她的話,但還是想知道到底有多難吃。
他拎小籃蹲在田邊摘菜的時候,掐下一小片莖葉,嘗一口。
而後,整個人微微顫抖。
「殿下……?」姚止耳餘光發現他狀態不對,回頭一看,捂臉震聲,「殿下眼睛裡沒有光了!」
她不用猜就知道劉嘉幹了什麼,痛心疾首道:「殿下,它要用水先煮過一次,再清水浸泡半日才能去除大部分苦味的!這樣生食會特別特別特別難吃的啊!」
姚止耳以前好奇,偷偷嘗過生的,剛一入口就想死了。
「……」劉嘉勉強回過神,感覺自己被菜狠狠扇了一巴掌,語氣艱澀,「確實……難吃。」
又苦又澀又麻又噁心。
他放下小籃,去喝水漱口了。
他們的對話吸引了其他人,李樂探頭,溜達出來,見到地里的菜,道:
「荼菜嘛,我吃過,煮熟後涼拌一下還是不錯的,雖然有一點苦,但嘗起來最後會有清柔的回甘,這是一種別樣的美味啊。」
姚止耳道:「生食和熟食能一樣嗎?」
她道:「殿下剛才生食了一口葉子,人都呆在原地了,連殿下都很難承受的味道,你該知道有多難吃了吧。」
「生食真的有這麼難吃嗎?」李樂感到好奇,蹲下看了一會,伸手摘下一段莖葉放入口中咀嚼。
他猛地一抖,哆哆嗦嗦地想吐,但堅強地沒有吐掉,捂嘴顫顫巍巍走到一側某同僚移栽的桃樹邊抓住樹幹,支撐身體,無力坐下,一動不動。
施書姍姍來遲,看了一眼:「李樂怎麼死了?」
姚止耳:「因為好奇。」
「好奇就會死嗎?」
「嗯。」
片刻後。
施書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