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設三年前小明的年齡為一份,他父親的年齡就是五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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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胥眉頭一肅:「為什麼是五份?」
「因為題目說了五倍。」
「哦哦。」劉胥看一下問題,發現題乾的文字。
「所以他比他多出四倍,這一點你可以懂吧?」
「懂,我懂。」
劉嘉給劉胥講錯題不只是單純的好心。
也不是閒的。
由於種種原因,生活中很難有事情能讓他產生劇烈的情感起伏,就連劉徹扼殺他的最初計劃時,他也只是稍微氣了一陣,腦中就分析理解完畢,一解析清楚對方的行為邏輯,怒火自然也隨之散去大半。
但劉胥不一樣。
給他講題,是真能把劉嘉氣到腦門發懵。
進而想質疑整個世界。
這種怒氣是一種很純粹的怒,是無法通過解析對方行為邏輯而消解的怒。
他就算想破了腦袋也不能理解,為什麼劉胥能在同一類題型上變著花的出現各種他死都想不到的犯錯方法。
為什麼每次都有莫名其妙的新錯誤。
教劉胥太折壽了,一開始劉嘉是拒絕的。
但他很快就想到了這位純天然小智障的妙用。
那就是:錘鍊心性。
劉嘉的情緒控制能力不怎麼好,脾氣其實也差,看起來淡淡的是因為在情緒擴大之前,腦內就自動開始分析現狀,通過全方位的分析理解,將它消彌解構。
他的優勢是解析能力,由於這優勢太優勢,導致他失去了鍛鍊控制能力的機會。
好不容易遇到這種解不了的日常情況,那不得可勁薅、可勁練。
能全程保持心平氣和為劉小胥講題,並且把他講懂,有這樣的毅力和耐性,這種人什麼都能做得到的……
相處這段時間,劉嘉心態比從前穩固得可不是一點半點,他都快要跟整個世界和解了。
感謝劉胥的大智大慧,大恩大德。
「哦,我懂了~」劉胥道。
劉嘉鬆了一口氣,讓他坐在這裡復盤,自己去吃點東西冷靜一下。
「等等,等等啊,我有……有事情想問問你。」
劉嘉撤退失敗,又淡定坐下:「說吧。」
「就是,你的保母不是走了嗎?我就想,我的保母是不是也……是不是也應該讓她早點回家呢?」
「你問她了?」
「問了。」
劉嘉說:「看來有人要討厭你了,順便討厭我。」
「啊?為什麼啊?」劉胥一拍案,憤憤不平,「誰討厭你?你又沒有做錯事!」
我弟天下第一好!
「你問她,她是怎麼回答你的?」
「她說她也想回去啊,我就想應該怎麼和陛下說,我我,我有點怕他。」劉胥慫慫的,「所以問問你……」
「你是不是問她想不想家?想不想家人?想不想回家?」
「是啊。」
「你這樣問,只能得到一個答案。你怎麼知道她說的是真心話還是違心的。」
「她騙我嗎?但她……」
在他們長大接受外面的系統性教導之後,負責幼年照顧的保母等人就不再朝夕相伴,職責告一段落,通常在十歲左右漸漸退出他們的日常生活。
如果是官婢,則由宮中統一安排,如果在外面有家庭,就受賞歸家。
具體什麼時候卸任,在實際執行的過程中,可以視個人情況彈性調整。
所以,劉嘉當時的申請不算特別出格,只是把註定的分離提早幾年而已。
但他做出這個選擇的前提是,他能確定羅華君的意願。
又不是所有人都會有相同的想法。
於某些家庭而言,母愛對小孩也沒那麼重要。如果母親保持更體面的地位,或許才更重要。
「……我是不是做錯了?」
「你沒做錯。」
「可是、那我該怎麼辦?」
「回去再問她一遍。把所有人隔開,只有你們兩個人的環境,再認真問她一遍,是不是想回家,然後照她的回答去做。」
劉胥為難,早知道事情這麼麻煩,他一開始就什麼都不做了,說:「如果她又騙我該怎麼辦?我又看不出來她是說真話還是在撒謊。」
「一律當成真話處理。說謊要付出代價。為自己的謊言承受代價,是應該的。」
劉胥支支吾吾:「可是我,我不想她討厭我。」
他對保母有點感情。
「……如果不想聽我的建議,那就自己思考解決辦法。」劉嘉沒讓他直接把人送走,而是二次核實給反悔的機會,已經很手軟了。
想想都知道,能把劉胥養成之前那樣,保母的教導手段大概只有寬容、縱容。
但因為這段關係從雙方地位上就不對等,他才沒有選擇輕易算帳。
「我聽,我聽還不行嗎,你明知道我不會思考。」劉胥嘀咕,說到最後還有點理直氣壯。
劉嘉無語,起身說:「算了,來吃飯吧。」
「哦哦……今天有什麼好吃的!」劉胥一下子不糾結了,情緒來得快,去得也快,滿腦子只剩下飯。
他蹦蹦噠噠出門奔去大堂,踩到沒有鋪設氈毯的光滑磚面,一口氣滑出去老遠,撲通一屁股坐在走廊盡頭。
劉胥堅強地爬起來:好痛啊,必須得多吃兩口……才能彌補我受到的傷痛。
抱著誓死彌補自己的念頭,他入席後埋頭猛吃。
吃著吃著聽到一句。
「你明天不用來上課了。」
劉胥從飯里抬起頭,愣愣的:「我?你嫌棄我吃太多了嗎……我可以給錢。」
他突然想起自己每天都在白吃白喝。
「我的意思是,天太冷了,放寒假,休息吧。」
一聽到這話,屋中另一個慢吞吞進食的大人豎起耳朵,立刻反應。
「我也能放寒假嗎?」一不小心把心裡話說出來,汲仁糾正,「我也要給您放假嗎?」
如果有人問教導淮南王開心嗎?他會說當然開心。
但如果有人問,你喜歡上班嗎?汲仁只會微笑。
尤其是寒冬,天不亮就要從溫暖的床榻上爬起來,冷冷颼颼洗漱,頂著寒風瑟瑟,摸黑前往目標地點,等抵達的時候,天終於亮了。就這種體驗,誰喜歡。
劉嘉問:「陛下能同意嗎?」
汲仁給他停課,和他給劉胥停課,是兩個不一樣的概念。
如果讓汲仁跑到劉徹面前申請說「天太冷了我想給淮南王放假」,看劉徹會不會開嘲。
汲仁沉默。
劉嘉道:「明天開始改成中午開課吧。您來的路上也能暖和點。如果有人問起,就說因為我不想早起,所以我強行延遲了上課時間。」
「什麼?但是這對您不好。」
「我會這麼說,是因為我真的不想早起。」劉嘉道。
他不僅不想早早起床上課。
更不想大冬天一大早起來只為給劉胥講題。
太忍辱負重了。
「就這樣做吧,不會有人關心這種小事。即便閒得無聊想譴責我,我一天學一個時辰也不影響課程進度,他們自己就能學會閉嘴了。」
「好吧。」汲仁點頭。
但他決定明天還是照常來,只是不提前上課,大不了來這邊打盹。
不能讓小殿下承擔怠惰的惡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