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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當年我就是這樣撿走你們的

  斷斷續續上了幾天,劉嘉的第一堂興趣大課結束,結課時編出一隻歪歪扭扭的四腳獸。

  據陳禾評價,初學者能做出這麼完整的立體作品,已經是特別有天分的人了。

  見他不是在違心吹捧,劉嘉勉強相信,預定下一次課程,就帶著自己的習作回寢室休息。

  沒過一陣,收工的姚止耳幾人來向他匯報余松的學習情況,順帶嘮嗑。

  儘管劉嘉是主責任人,平時會查查作業,但余松的直接教授者不是他,由李樂他們輪流兼顧帶新。

  比如,李樂帶他背書學字、施書帶他鍛鍊身體、姚止耳帶他實習管理……

  他們平時與羅保母關係不錯,自然會對保母的孩子認真關照幾分。

  余松也算是享受到母親的遺澤了。雖然他母親還在外面好好活著。

  「殿下……這是……」姚止耳沉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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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劉嘉正在觀察自己的作品,復盤缺陷,以便下次改進。

  「我做的草編。」

  三人紛紛沉默。

  姚:「原來是殿下做的,真是精緻呢。」

  施書連連點頭,表情正經:「好看。」

  「你們這樣沒有底線地吹捧會害了殿下的。」李樂嚴肅批評。

  你們真是只知溜須拍馬的幸臣做派。

  我們必須要實事求是!

  李樂認真觀摩草編,說:「仔細看來,有幾分殿下的不羈氣質啊,自由而灑脫,不愧是您的作品。」

  施書:「你比我們還沒底線。」

  他們都笑了起來。

  劉嘉道:「要不要猜猜我做的是什麼?」

  姚止耳推理:「胖乎乎的,這是豬?」

  「怎麼可能,豬的尾巴才不是這樣,看尾巴這麼長,這分明是一條狗。」施書反駁。

  念及草編的身軀,他又補充:「一條胖狗。」

  李樂道:「不對,狗的耳朵鼻子不是這樣的,該更尖一點。這是只……虎還是豹?」

  劉嘉說:「是老虎。」

  李樂自得一笑,尤其是衝著倆同僚,擠眉弄眼挑釁。

  姚止耳不屑別過頭,施書對他翻了個白眼。

  劉嘉把草編放回旁邊,打斷他們的表情掐架,道:「說說他學得怎麼樣吧。」

  他們便一人一句聊起了余松的學習情況,以及在學習過程中觀察評價的結果。

  李樂:「他誦記時比較靈活,只不過記人際關係時總記不住,這點倒不像他母親。」

  施書:「確實,性子比羅母活潑許多,我還以為會是個靜的。」

  姚止耳:「我看他記不太清人臉,觀察人也不如他母親細緻,好就好在他嘴甜,不記得就喊阿兄阿姊阿叔阿姑,全叫他糊弄過去了。」

  李樂:「哈哈,此舉有我的風範。」

  施書:「你教的?」

  「我可沒有,不過教一教也不是不行,如果他能把我的本事都學走,也算是讓我報答了羅母提拔的恩情。」

  姚:「是啊,是啊。」

  劉嘉在旁邊吃零食,剝了顆栗子,邊吃邊聽,聽到這裡,含糊說:「你們不是她挑出來的。」

  「啊?」

  劉嘉把栗子咽掉,才道:「是我挑的。」

  施:「真的假的?」

  姚:「不是吧,我到您跟前時,您才多大啊。」

  李:「難道是因為我們太好看,所以被您看中了嗎?」

  施:「去,不要臉。」

  劉嘉說:「怎麼可能?外觀只占一小部分,選人我是有理有據的。」

  雖然那時他還沒恢復記憶,但也足夠長成基礎的判斷力了。

  他們便十分好奇他的依據,也好奇他是如何做到的。

  劉嘉想了想,對姚止耳道:「大部分我都忘記了,但我記得最開始關注到你的原因……你那時在偷吃魚……」

  「啊?」姚止耳震驚,「我不可能做這樣的事。」

  劉嘉道:「但我記得那時不是開飯的時候,別人也都沒有在吃飯,只有你坐在外面廊角悄悄吃東西。」

  姚止耳振振有辭:「我一定是在幫忙試菜!」

  儘管她不記得這件事了,但……

  「一定是那時庖廚做的餐品有糟糕的地方,又不能扔掉浪費,就只能讓我們自己抽空吃掉。」

  劉嘉若有所思,點頭。

  「殿下……您看中她的原因居然是她偷吃嗎……」李樂對小殿下的挑選標準有點無言以對。

  「沒有。是因為她吃完的魚骨擺得很整齊。」劉嘉說。

  那天的劉小小嘉坐在院中樹下觀察了很久的草葉,看一片片的鋸齒大小、顏色深淺、葉脈紋路……看得津津有味。

  看到盡興,就回去,踏上廊道,發現另一邊拐角外沿坐著手端小碟望天吃魚的宮女。

  宮女也發現了他,連忙放下碟子筷箸,起身致意:「殿下。」

  「嗯。」小劉嘉看了她一眼,點點頭,什麼都沒說,更沒有停步,擦肩而過,一心回寢室去。

  「因為魚骨擺得整齊?」李樂訝然,思索。

  劉嘉說:「不是所有人都會像她那樣做的。這也只是關注到她的開始而已,後面我還觀察了很久才確定,不過……具體的我忘了。」

  有時候一個小小的細節,就能讓他略有猜測。

  通過更多觀察進行佐證,填充猜測,在完成確認之後,用來佐證的證據就會被他壓縮、淡忘。

  只留下最初的片段,作為挖掘記憶的錨點。

  「所以在您心裡,我一直是個會偷吃魚的人……」姚止耳在意的是這一點,心痛。

  如果不是今天說開了,一定會一直誤解下去。

  李樂也有理有據地開始夸:「殿下太仁慈了,發現你會偷吃都沒有懲罰你,還願意重用你。」

  劉嘉說:「如果是餓得想吃東西,那也沒有辦法。」

  他道:「你的統籌能力最好,心中對周圍的方方面面都有一種本能的規劃,這是我最後看中你的原因。」

  「我想起來了!」姚止耳忽然說,她還在小廚房工作時,「不知道從哪天開始,我們收到了命令,讓我們午間也供應一些吃食,最好常備。儘管不是整餐,卻能讓人充飢……從前只有早晚才有的。」

  她問:「是不是就是您見到我之後?是那天之後嗎?您認為我是餓到了,所以就更改了條例。」

  劉嘉回憶,搖搖頭:「我不記得了。」

  這種小事不能占用他的記憶空間。

  就像姚止耳忘記了兩人不值一提的初見一樣,他也忘記了自己做過的不值一提的更改。

  李樂說:「……除了殿下,還有誰能做呢。」

  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百感交集,一時有些複雜地沉默,李樂為了緩和氣氛,笑問道:「殿下,那我是、」

  施書一下把他擠開:「先說我先說我。」

  李樂猝不及防被擠得倒在席上。

  劉嘉笑了出來,依言對施書道:「你……我記得,第一次注意到你時,你在偷吃柿子。」

  姚:「怎麼又偷吃。」

  「不可能!」施書不信,他也記不清了,「我怎麼會做那種事。」

  劉嘉肯定道:「這次你真的在偷吃。」

  施書捂臉。

  「當時後院的柿子熟了,你去偷偷摘下。」

  施書見縫插針為自己正名:「等等,殿下,這不能算偷吃啊,我們本來就能去摘樹果的。」

  「那時還不行。」

  「哦……對。」施書又捂臉了。

  在他們剛被調任來時,由於前不久清理過一批偷奸耍滑的侍從,羅保母的管理就嚴格了一些。

  為了在各方面杜絕後患,殿內的果樹自然也是不能隨意摘取的。

  劉嘉講述著他的記憶。

  那時,劉小小嘉躺在正門前的走廊下看雲,天上的雲像鬆散的沙地。

  他隱隱約約聽見一點風送來的交談聲。

  一個偏粗的聲音道:「你在摘、」

  另有一清朗聲反應很快,問:「是殿下讓你來取柿子嗎?」

  粗聲茫然:「什麼?」

  小劉嘉也茫然。

  「哦,我還以為是殿下等不及了,派人來催我呢。」那人道,「殿下說要嘗一嘗柿子,所以我才摘的。」

  「哦,哦,是這樣啊。」

  未起的風波被迅速消弭。

  小劉嘉閉上眼,想:又是一個謊話連篇的……貪婪的討厭的人。

  他回屋去。

  但事情沒有結束。

  沒過多久,有一人申請進來,他手上托舉一碟清洗過的柿子,恭敬問:「殿下,柿子熟了,正是美味的時候,您要品嘗一下嗎?」

  小劉嘉聽到耳熟的聲音,看著他。

  本該被告發擅自竊取樹果,卻被謊言平息,隨機應變的智慧,事後大膽彌補的舉措。

  施書期待,推薦:「柿子很好吃的。」

  只要殿下吃過,別人再來問起也不會有問題了。

  小劉嘉安靜片刻,對他緩緩露出笑,說:「好。」

  原來你是……有趣的人啊。

  ……

  施書聽完,蹲在牆角面壁自閉。

  他居然還做過這種利用殿下扛鍋的事。

  李樂對他的後背指指點點:「你看看你,你就是這樣做屬下的?我羞於與你為伍!」

  施書無言以對。隨著敘述,他其實也想起來了。

  但他的大腦把起因全部模糊、遺忘。

  只記得很久之前的小殿下指著一碟柿子對自己說:「我只要一顆柿子就夠了。味道很不錯,剩下的都給你吧,我想,你會比我更喜歡它。」

  這段記憶被施書放在腦內的《殿下關心我的證據》區域,偶爾回憶起來還沾沾自喜。

  ……那堆柿子居然是我偷偷摘的!還說謊欺騙……

  好丟臉好丟臉好丟臉……

  這個牆角,有一個傷心的蘑菇。

  「總體來說,我很欣賞你的急智和心態。」劉嘉道。

  如果遇到緊急情況,他相信,在眾人之間,除自己以外,施書一定是內心最鎮定、且能最快做出最有利判斷、並立刻執行的人。

  「殿下那我呢?我呢?」李樂如今好奇起來了,「我不會也偷吃什麼了吧?」

  「沒有,我關注你的起因……是因為你很不喜歡我。」

  「什麼?!我怎麼可能、」李樂難以置信,否認到一半,戛然而止。

  他想起來了。

  在最開始,他確實不怎麼喜歡小殿下。

  不是針對人,是針對身份。

  要知道他原本是正常的宮內侍衛,一朝被調任到諸侯王身側隨侍,這就代表將來要跟隨前往藩國。

  他可是土生土長的長安人啊。

  他的家就在這裡。

  誰知以後要待在遙遠的藩國,不能擅自回長安。

  這和被永久流放有什麼區別!

  他能開心才是出了鬼了。

  能喜歡淮南王更是出了鬼了。

  施書聞言回過一半血,嘲笑一聲:「看來某人也沒比我好多少。」

  李樂梗住。

  劉嘉:「雖然不喜歡我,但你偽裝得很好……只是……」

  某小孩對自己的可愛程度心知肚明。

  而且小劉嘉不是鬧騰的孩子,帶起來特別省心。

  在外表與性格都「優越」的情況下,人們總是會對這種幼崽寬容幾分。

  別的近侍見到他,就算不是笑臉親切,起碼也會軟下嗓子,說著說著就輕聲細語夾起來。

  只有李樂一直公事公辦,恭恭敬敬,從來沒對他夾過聲音。

  從來沒有!

  小劉嘉就很驚訝:?竟然有人能抵擋我的可愛?

  他開始認真觀察目標,得以確定對方有令人心儀的長處。

  雖然最後李樂還是沒抵擋住……

  如今他天天盤算著啥時候能被「流放」去淮南。

  「我錯了。」李樂也蹲在牆角自閉。

  現在就剩姚止耳在哈哈笑:「是我勝了。」

  起碼她沒有黑料實錘。

  「哼。」「哼。」

  有兩個人不服,但不能多言反駁。

  姚止耳嘆道:「只是我沒想到,原來殿下從那時起,就一直在悄然觀察我們。」

  「不要把我說得像是奇怪的人。我只是把我看到的事、聽到的話記在腦中,然後思考而已。」劉嘉說。

  他還注意過其他侍從,但一個個在進一步觀察中剔除,最後就剩這三人。

  李樂努力把不堪回首的過去壓下去,問:「殿下,既然您看中我們的長處,那麼,是否也看出我們的短處了呢?」

  「是。」

  李樂追問:「能否告知我們?也好讓我們嘗試彌補缺陷。」

  他們好奇。

  「不要,你們自己想吧。如果連這都想不清楚,還怎麼跟著我。」劉嘉拒絕道。

  「而且我不覺得那是缺點,我認為,那是優點的代價。」

  你們改不了的。短板就是長板的背面,優劣共生,只想修改短板,何其艱難。

  幾人若有所思,結束閒聊。

  ……

  劉胥一大早又來交作業,今天的他有些沉重。

  新添的那捲練習太難了,難到他都不想來見面了。

  「我……」劉胥在旁邊戰戰兢兢地等待檢查,目光瞥到一個奇怪的東西。

  「那是什麼?」他靈機一動,驚喜,「是要送給我的禮物嗎!」

  他記得把籌板上交時,劉嘉曾對自己說,會有別的禮物給他。

  劉嘉看一眼他指的草編物,說:「差不多,算是吧。」

  學新東西是興趣使然,順便也能做出手工藝品完成承諾。

  不過,他是想再做個更好看的送出。

  劉嘉已經反思過了,他認為自己編織歪歪扭扭,是因為在分劈出草片的時候寬度不夠規整,基礎單位有缺點,成品自然不會完美。

  劉胥一把把草編拿起來:「我太喜歡了!」

  雖然有點醜醜的,但劉小胥不嫌棄。

  看久了竟還感到它丑得可愛。

  劉胥思考這隻動物是什麼。

  「你送給我一頭牛!」劉胥得出結論,大喜過望。

  他記得弟弟之前對牛好奇,所以這一定是牛。

  「是老虎。」

  劉胥一頓,眼神堅定:「我的天啊!它真的太像老虎了!」

  雖然他是想夸,但過於浮誇的語氣說出來太像陰陽怪氣。

  劉嘉忍不住笑:「你不會說話可以不說。」

  劉胥哼笑,捧著小草虎美滋滋,搖頭晃腦。

  這時,姚止耳請示,道:「殿下,太子遣人送來邀約,說,請二位三日後往太子宮赴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