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嘉知道當前時代的數學水平不太高。
但他上李樂的一次性籌算課時覺得,好歹都發展到研究代數了,再低也不能比這還低吧。
沒想到真能啊。
加減乘除竟然基本沒有優化過思路。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給力,𝚝𝚝𝚔𝚊𝚑.𝚝𝚠書庫廣 】
都是一群硬漢啊,計數全靠硬算。
「怎麼,難道你覺得他們不行?」劉徹笑問。
他自己沒有什麼羞惱的感覺,畢竟他勉強不在嘲諷範圍。
就算他想惱一下,一看見身邊臣子們的表情、反應,劉徹就完全繃不住了,心中看笑話的念頭達到了頂峰。
這話問出來和承認官場優秀數學生基本都在這裡了有什麼區別。
「沒有……我只是……有些驚訝,因為大家的數算思維好像比較……」劉嘉拼盡全力斟酌形容詞,擠出一個,「……樸實。」
他盡力委婉了。
劉徹笑出了聲。
樸實的大臣們有的臉紅紅的,有的也忍不住扭頭笑。
雖然好像被「羞辱」了,可是他們竟然不能反駁。
往好處想,起碼不是只有自己丟臉,同僚們都在身邊呢,暖暖的很貼心。
大家一起罰站丟人,就沒有那麼丟人了,反而覺得好笑。
尤其是看到身邊熟悉同事的詭異表情時,本來心裡想忍住、正經點,一對視卻瞬間破功。
於是笑場的人越來越多。
場面不僅不冷,還很熱鬧,劉嘉鬆了一口氣。
不愧是國之重臣們,心胸就是寬廣哈。
「好了。」劉徹率先停下,輕笑出言道。
他這麼一說,眾人該笑的也笑夠了,漸漸止住,殿內再度恢復莊重的寧靜。
只是互相之間的空氣還殘留著點鬆快。
在他們略彎的眉梢、皺紋的眼尾、微翹的鬍鬚、上揚的唇角。
「樸實就樸實吧,畢竟也算是做農事的。」劉徹說,又對劉嘉道,「但有了你,不就可以不那麼樸實了嗎?」
儘管他說著像當眾抬高某子地位,顯得不太妥當。
但前提是大家打得過。起碼在使用數的靈活性上,他們純純被吊打,誇了就誇了吧,探討新知識才是最重要的。
劉嘉安靜點頭。
劉徹道:「你平時還想過什麼?說說吧,也讓我們一起『奢華』一下。」
聞言,背後有沒忍住想笑的樸實大臣,以拳抵唇輕輕咳嗽兩聲。
奢華的劉嘉眼睛眨巴,垂目思考,又拿起小棍演示,說:「剛才說的是除法,現在說乘法吧。除了以乘代除,還可以以加代乘……」
殿內開了一次小型的低等數學研討會。
眾人聆聽、提問,如眾星拱月。
劉徹一邊聽一邊思考。
根據他和劉嘉的短暫接觸,能夠很明顯地感覺到這是一個「學者型」孩子。
有點固執、沉悶、格格不入,對錢財、地位等外物的追求欲不高,當然,也可能是因為年紀太小還不懂得追求外物。
很傻,很好哄。
真希望他能一直保持這樣的純粹,劉徹會很樂意培養出一位純粹的數算天才。
尤其是自己家的。
他願意接受孩子的耀眼。
因為,劉徹已經機智地想到解決辦法了。
雖然他不能盡情養兒子,但太子可以盡情養弟弟啊。
讓太子多和嘉接觸一下,把他忽悠成擁躉不就行了嗎?
這孩子那麼重情,只要被忽悠過去,妥妥是個鐵桿太子黨。
好好養大,以後既能發光發熱,又不會太影響朝堂穩定。
簡直不能再完美。
劉徹沉思,想向劉據暗示一些兄友弟恭的話,希望他意會。
皇帝在開小差。
劉嘉忽視走神的同學,靜靜分享自己腦中的知識。
他沒有大綱,也不記得很多東西,有些計算手段太初級了,初級得雞肋,他很久沒有用過,只能努力搜刮腦內的記憶,或是現場聯想推演。
導致他想到什麼講什麼,課程跳躍度很大。
好在這裡都是有真本事的人,只是從前沒往這些方向去思考而已,現在一被點通,就能靠著穩固的基礎接上思路。
有的還能舉一反三,探討起來。
他們一路從當前已有的乘法口訣聊到是否該再編出一份除法口訣。
又說著補數、代替、轉化……
劉嘉感覺講得差不多了,就停下,默默看向劉徹,說:「陛下,我餓了。」
我可以離開了嗎?
劉徹:「……」
突然說這種話做什麼,餓了和我說做什麼。
丟臉。
眾臣忍笑。
劉徹沒好氣,說:「餓了就去吃飯。」
「感謝您的仁慈。」劉嘉道。
劉徹又說:「討論的結果如何?是否各有收穫?」
眾人紛紛頷首。
別管以後用不用這些手法,單是思路就已經受惠許多。
劉嘉保持沉默。
他的收穫是現在又餓又渴,嗓子還有點啞。
劉徹說:「既然如此,就將探討的結果整理出來吧,以便傳於鄉吏,協助審計。」
「這……」
他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
幾道目光投在了殿內最年輕的身影上。
研討會的「結果」從何而來,他們心中有數。
劉嘉說:「好麻煩,我不要寫。我也不會寫書。你們都學會了,你們寫吧。」
他直接一指旁邊的中年人,對劉徹說:「他學得最好。」
簡直是當托的課代表,一直叭叭應和、提問、舉例,逼得劉嘉多說了好多話。
言下之意:讓他寫。
跟指證嫌疑人似的。劉徹笑了,問:「大農丞是否有空閒領走這份督責?」
其實劉徹本身也不想讓劉嘉帶大臣們寫《計算輔助手冊》,這麼做還是太早了,也太出風頭。
劉嘉拒絕得剛好。
課代表桑弘羊無奈也笑,垂首:「是。」
他心中有些遺憾研討會的結束。
感覺沒把淮南王掏空啊,講到最後還是舉重若輕、遊刃有餘。
讓他有點好奇對方的上限在哪。
劉嘉沒有關心他們的好奇,一敲定後續事項,就趕快告辭回去吃飯了。
餓死了餓死了餓死了。
……
改進的籌算在外地鄉縣推廣需要時間,手冊也還沒整理好,但新版本的工具樣品很快就先在長安內流行起來。
這就是首都的優勢。
數學或許是一種難度頗深的東西,少有人鑽研,可算數在日常生活的方方面面都有涉及。
負責審計的農官、稅官,計算收支的商戶、百姓……
不管是經營者、消費者還是監管者,只要接觸錢糧,就離不開算數,就或多或少聽聞、並關注這則消息。
劉旦最近也聽說了這件事,還搞到了一版樣品嘗試新算法。
但他心中有很大的不解,尤其是對那個清奇的改良起因。
據不可靠傳言,籌算法2.0誕生的原因是淮南王看不下去廣陵王神一樣的學習速度,痛定思痛,擼袖子把學習方法簡化了。
儘管劉嘉上報時用了體面一點的說法。
奈何劉胥先闖出的荒唐名聲也很穩固。
流言傳著傳著就漏掉了虛假的體面部分,意外傳成真相。
「你又去找淮南王了?」劉旦今天特地向老師請了假,下午專門在院中蹲守弟弟。
劉胥看見他就不爽,心中平白生出一股煩躁之氣,一個白眼翻過去:「你管我。」
說完,繞著他走,要回廂房的寢室。
劉旦說:「籌算是怎麼回事?」
關鍵詞正確。
劉胥耳朵一豎,腳步一頓,臉上忍不住笑,一個流利的原地向後轉,驕傲道:「我弟弟為了我,都把籌算法改了!厲害吧!」
這事他能炫一輩子。
一輩子!
就算他變成老爺爺了,也要這樣對孫子大聲炫耀!
劉旦無語了:「……還不是因為你太蠢了嗎。」連籌算都學不會,到底在驕傲什麼。
劉胥笑容漸漸消失。
如果放在之前,聽到劉旦說這話,他肯定是要大怒的。
但是他現在竟然只想笑。
心中想著:是啊。我愚蠢。
你們總是這樣說我。
嘉就從來不會這樣說我!
哦不對,他好像說過,算了這不重要。
他說我愚蠢不是為了侮辱我、貶低我,是為了幫我,他想幫我解決困難,他不覺得我愚蠢是很糟的事。
劉嘉雖然沒有用話語表達,但他的行動無疑讓劉胥感受到了:
就算我笨,也不應該因此被嫌棄。
你們都看不起笨蛋。
但他會想辦法讓笨蛋顯得不那麼笨,讓學習變得不那麼難。
你們什麼時候能……
「我愚蠢又怎麼樣?」
劉胥不屑道。
他叉腰大笑,昂首挺胸:「天下需要我的愚蠢啊!哈哈哈哈!」
哼!要不是我蠢,你們還用不上新算法呢!
劉旦:……瘋了吧你。
到底是在驕傲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