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隨算是看明白了。
原來淮南王說話有一套固定的路數……
劈頭蓋臉發出邀請,這和剛才邀自己來進食有什麼差別,除了態度語氣略有變化。
但這是廣陵王的問題。
劉嘉讓施書把劉胥的跟班們攔下,都押去露天食堂吃早飯。
看面色就知道他們腹中空空如也。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就上天天看小說,ᴛᴛᴋᴀ🅽.ᴛᴡ超實用 】
劉胥突然變成孤家寡人,要炸了:「你幹什麼!」
你什麼意思,是不是想謀害我。
此時此刻他突然生出單槍匹馬深入敵軍的不安。
莫名直覺非常危險。
「你不會用箸?都九歲了,居然還要他們餵你吃嗎?」劉嘉眼裡是對殘障兒童的悲憫。
劉胥真要炸了:「你看不起誰呢!」
我筷子用得賊溜!
「哦,看來你就是誠心想叫他們餓著肚子了,原來你是這種人啊。」劉嘉嘴角帶著似有似無的諷笑。
劉胥臉紅紅的,怒目圓睜,雙手握拳,扭頭對自己的侍從們喊道:「去吃!把這裡的食物都吃光!快去!」
大喊完,他怒氣沖沖、憤憤不平地跟在劉嘉身邊踏出重重的腳步聲。
走入正堂。
「坐吧。」劉嘉隨意道。
「哼!」劉胥很大聲地一屁股坐下。
何隨也默默回到自己的座位,心中有點驚訝。
他記得剛出去時屋裡只有倆座位。
只是從院門來回,最多加上幾句爭吵的時間,這裡就多出了第三套席案。
還有……
何隨餘光瞥向自己左後方的燦金長燈和右後方的插花綠釉瓶。
如果他沒記錯,剛才身邊好像沒有這兩件裝飾陳設。
一下子就刷新出來了。
神了。
早知道就不跟去看熱鬧,留在屋中說不定能見證奇蹟,可是兩王的對話也很有趣啊。
何隨暗自懊惱不能分身。
在他懊惱的時候,劉胥已經把目光聚焦到他的身上,環臂略有不滿,扭頭看向主座:
「他是誰?怎麼能和我們一起吃?」
劉嘉心道,誰跟你是我們。
「這是未央廄丞。」
劉胥思考了一下,一下子捏到了他的小辮子,驚喜:「好啊,你竟然和官員私通。我要去告訴、」
劉嘉說:「你告訴誰都沒用,他是陛下應允的嚮導,來帶我去觀摩廄中的牛群。」
「什麼?憑什麼!」劉胥震驚,有點生氣,有點嫉妒。
這特殊待遇。憑什麼是你。
劉嘉繼續慢悠悠喝粥:「因為陛下憐憫我年幼又沒有更多關懷。聽到這個答案,你是否滿意了。」
有親媽親哥的孩子像被掐住了脖子,不得不陷入沉默。
劉胥有限的情商讓他不知道該接什麼話,既不會安慰,也不想攻擊,含糊應了兩聲,眼睛看到案上的食物就趕快開吃,像是餓壞了。
劉嘉搞定早餐,看到不敢吭聲的兩個人在埋頭苦吃。
他道:「你今天是來找我做什麼的,我記得我們不熟。」
劉胥頓住,從酥餅里抬起頭。
他想起來了。
他是來找事的。
但找茬的話現在有點說不出口啊。劉胥沉默嚴肅地嚼嚼嚼。
他咽下香噴噴的小餅,說:「就是……那個……我是來問問你……昨天見到我的時候……怎麼不來打招呼呢。」
何止是不打招呼,完全是當成空氣。
「因為我們不熟。」
劉胥微惱,強調:「不熟也不能這麼做,我可是你兄長!」
一直當弟弟、被三哥叨叨教訓的劉胥,昨天看到好看的新弟弟,突然想起自己也可以是耍威風的哥哥。
可惜這個弟弟目中無人。
都不知道來問好。
劉胥悄悄等了大半天,從獻禮之前到吃席之後。
最後一句話都沒等到。
可把他氣壞了。
要不是心裡提著條線,知道重大場合不能鬧,劉胥昨天就要嚎了。
等解散回去累得呼呼大睡,他醒來又想起這回事,就立刻擼著袖子找上門來。
劉嘉笑了,說:「既然你知道自己是兄長,怎麼不來照顧靦腆的幼弟呢?你看到我不敢與人搭話,卻一直不來幫助緩解我的窘迫,難道還能指望我這種內向的人主動向不熟悉的人問好嗎?」
「這……這……是……是這樣啊……」劉胥發現自己誤解他了,有點羞愧,囁嚅說不出話,又開始低頭猛吃飯。
何隨被小米粥嗆住,瘋狂咳嗽。
劉嘉淡定看他。
「太……咳,太美味了……」何隨勉強停下咳嗽,解釋說。
劉嘉笑:「用湯匙也能嗆住,看來這真的很合您的口味。」
「咳,是啊,是啊……」何隨特別贊同,忙著低頭哐哐喝粥。
劉胥吃完小餅,又有點回過味來了,說:「不對呀,剛才明明是你先問我要不要吃飯的。」
你這不是能主動打招呼嗎?
劉嘉點頭。
看來你還是有腦子的,也對,好歹是九歲的人,就算折半向下取整,也能有四歲孩子的智商了,智力起碼堪比一頭牛,不算太蠢。
劉嘉平靜回答:「因為家門口是我熟悉的地方,我很放鬆。昨天不僅地點陌生,陌生人也太多了,我害怕。」
「哦~」劉胥徹底懂了。
對的對的,他也是這樣的。
儘管他有些記不清第一次獨自參加儀式的場面,可是心中還銘刻著那種不安、忐忑、無助、強撐的感覺。
他太懂了!他太理解了!
「不用怕,怕什麼,你下次、下次再去就能好很多了,實在不行,你就來找我!」劉胥很有義氣似的,一拍胸口。
「謝謝,你真好。」
劉胥被誇,忍不住了,大笑:「哈哈哈哈!」
這就是當兄長的感覺嗎?太棒啦!
還沒有人這樣誇過他呢。
何隨吃得太猛,又被嗆住了。
「咳!咳咳咳!」
「唉……你呀,真是沒見過世面啊。」劉胥對何隨搖頭嘆氣,像個大人一樣。
吃個早飯而已,竟然這麼猴急,能把自己嗆住兩次。
這輩子都沒吃過好飯嗎?
何隨捂嘴悶咳,連連點頭。
確實確實,我太沒見過世面了。
「你這樣的人,怎麼能保護好我弟弟,成為他的支撐,給他勇氣呢?」劉胥皺眉,挑刺。
何隨繼續咳:我支撐淮南王?到底誰能支撐誰?
「你待會帶他去那什麼什麼……」劉胥記不清,跳過,只說重點,「不會讓他被欺負吧?」
何隨還在咳:誰敢欺負他啊,活膩了吧。
劉胥擰眉拍案而起,震聲:「不行,我也要去!」
他昂首挺胸對弟弟道:「你不用怕,去陌生的地方完全不用怕,陌生的人也不用怕,有人要欺負你,我見一個打一個!」
劉嘉略揚眉,一本正經說:「看來……你就是天下最好的兄長了。」
劉胥一愣,頓時得意洋洋叉腰大笑:「哈哈哈哈!對!」
就是這樣!崇拜我吧!誇讚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