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從深圳飛到BJ，花了四個小時。
從BJ飛到阿姆斯特丹，花了十一個小時。
從阿姆斯特丹坐車到贊德福特，花了四十分鐘。
他在飛機上沒怎麼睡。
東鵬特飲那邊談得很順，品牌部的劉經理是個三十出頭的女人，說話乾淨利落，沒有繞彎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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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看了陳默東莞站的錄像，問了他三個問題：
你接下來去哪，你一年要多少錢，你能給東鵬帶來什麼。
陳默答得也乾淨：去歐洲，不知道，贏。
劉經理笑了一下，說我們再聊。
出了機場，霍納站在到達口。
穿一件深藍色的防風夾克，沒戴帽子，臉上的表情比陳默記憶里的鬆弛了一些。
他接過陳默的背包，拍了拍他的肩膀，沒說話，往停車場走。
車是一輛灰色的沃爾沃，很舊，座椅上有一道裂口，用膠帶貼過。
霍納發動引擎，駛出機場，往北開。
「東莞站。」霍納終於開口，眼睛看著前面的路，「你那個干胎策略。」
陳默等著。
「僥倖。」霍納說。
陳默沒有反駁。
「四圈掉到第十七，雨停了才爬回來。如果雨晚停兩圈，你的干胎就廢了。如果雨再下一會兒，你連第十七都保不住，直接滑出去撞牆。」霍納的語氣不重，但每個字都像在釘釘子，「你賭贏了，但那不叫本事。那叫運氣。運氣用一次少一次。」
陳默看著窗外。
荷蘭的高速公路很平，兩側是綠色的田野，遠處的風車在灰藍色的天空下慢慢轉。
和他長大的地方完全不同。
「我知道。」他說。
霍納側頭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就好。接下來的機會，你要是抓不住，就沒有下一次了。」
陳默沒有問什麼機會。
霍納說費了吃奶的勁，這個英國人做事從來不會白費力氣。
車子在高速上開了大概半個小時，下了匝道，拐進一條更窄的路。
遠處出現了一排灰色的建築，屋頂上隱約能看到紅藍相間的標誌。
贊德福特賽道。
陳默認出來了。
他在模擬器上跑過這條賽道。
荷蘭的海風，沙丘環繞的狹窄路面，傾斜的彎道，還有那條只有三米多寬的髮夾彎。
「我們來贊德福特幹什麼？」陳默問。
霍納沒有回答。
他把車停在賽道外圍一棟不起眼的灰色平房旁邊，熄了火，拔出鑰匙。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陳默。
「東鵬那邊的事，我來談。你以後不要管錢的事，不要管合同的事，不要管誰來贊助你。你只管一件事。」霍納用手指點了點方向盤，「開車。」
陳默點頭。
「進去吧。」
平房裡面比外面看起來大。
走廊很窄，牆壁上貼著隔音棉，燈光是冷白色的。
幾個荷蘭人站在走廊盡頭的一扇門旁邊，穿著深色的便服，沒有人穿車隊制服。
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男人走過來，和霍納握了手，說了幾句荷蘭語。
霍納點了點頭，然後示意陳默跟他走。
陳默被帶到一個隔間。
裡面有一台模擬器，三塊曲面屏，力反饋方向盤，碳纖維座椅。
和他在上海比亞迪那個中心裡坐過的那台差不多，但座椅的包裹性更好，踏板也更硬，方向盤的力反饋電機明顯更大。
一個荷蘭人指了指座椅，說了一個詞。
陳默坐上去。
屏幕亮了。
贊德福特賽道，阿斯頓馬丁GT3。
路面是乾的，天空是灰的，海風從西北方向吹過來，模擬器甚至給了側風。
方向盤在他手裡微微震動，像是活的一樣。
他踩下油門，駛出維修區通道。
第一個彎是Tarzan，一個高速右彎，入彎點被沙丘擋住，你看不到彎心。
陳默在第一圈入彎太快了，前輪在彎心推了出去，車身滑向沙丘邊緣。
他鬆了油門，反打方向，勉強把車拉回來。
這一圈跑得很髒。
第二圈，他在Tarzan的剎車點提前了將近十米。
車頭進去了，但出彎的時候油門給得太急，後輪滑了一下。
他反打，救回來，但圈速廢了。
第三圈，他開始收斂。
Tarzan的入彎點找到了，剎車力度也穩了。但到了3號彎，他又出了問題。
3號彎是個盲彎，彎心藏在沙丘後面，他看不到出口。
他在入彎的時候方向打得太多了，前輪咬不住，車頭往外推。
他鬆了方向，但已經慢了。
第四圈。他過了Tarzan，過了3號彎，到了7號彎。
這是一個中速左彎，路面有傾斜。
他按照自己的判斷入彎，但出彎的時候後輪在傾斜路面上彈了一下，車尾甩出去。
他反打方向，救回來。
第五圈。他跑了一個乾淨圈。
Tarzan的剎車點找到了，3號彎的方向角度對了，7號彎的油門開度也控制住了。
圈速跳出來，比第一圈快了將近三秒。
但還不夠。
他自己知道。
他在這條賽道上沒有參考，沒有人告訴他剎車點在哪，入彎點在哪，彎心的路肩能不能壓。
他只能自己試。
他停下來。
從模擬器上下來，後背已經濕了。
一個荷蘭人遞給他一瓶水，指了指旁邊的椅子。
陳默坐下來，喘了幾口氣。然後他重新坐回模擬器。
第六圈。他在Tarzan的剎車點又晚了一米。車頭進去了，但出彎的時候後輪打滑。他反打，穩住，但損失了零點二秒。
第七圈。他在3號彎換了入彎角度。方向少打了五度，車頭反而更順。出彎的時候他能更早踩油門，圈速提升了。
第八圈。他在7號彎試了另一種油門開度。出彎的時候油門早半秒，後輪在傾斜路面上咬住了，車身彈射出彎。圈速又快了。
第九圈。他開始把所有東西串起來。Tarzan，3號彎，7號彎，9號彎，最後一個髮夾彎。他跑了一個完整的乾淨圈。圈速比第五圈快了將近一秒。
第十圈。他停不下來了。他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收緊，眼睛盯著屏幕上的下一個彎，心跳很快。他找到了那種感覺。那種在東莞雨地里等雨停的感覺。他在等自己的節奏回來。
第十一圈。他刷新了模擬器上的個人最快圈速。第十二圈，又刷了。第十三圈，他遇到了瓶頸，圈速不再提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