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易斯在灶台上挑挑揀揀，找到一瓶還剩個根兒的酒瓶往嘴裡倒。
他瞥了眼白荷身上的血跡，啐了一口唾沫吐在地上，低聲罵了一句晦氣。
「別忘了晚上的表演。」
說罷，路易斯扭頭就走。
白荷搖搖晃晃地站起身，顫抖著手試圖把手腕上的玻璃碎片摘下來。
這片碎片扎得最深，血液從翻飛的皮肉里汩汩流出，像極了藍綺昨晚看到的紅絲。
藍綺記得，白芙的血是淡藍色的。
而白荷的血是暗紅色，和人類沒什麼區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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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別取下來。」
藍綺走過來制止白荷。
她拿出上次幫紅色蒲公英包紮剩下的布條，先把傷口上方的血管壓住，然後輕巧地順著玻璃的斜度將玻璃碎片摘下來，最後用布條包紮好。
她神情專注，什麼話都沒有問，仿佛只是在幫一個倒霉摔倒受傷的女人處理傷口。
白荷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姐姐。
小時候調皮，都是姐姐照顧自己。
若是姐姐看到自己的傷口，看到自己現在的樣子，一定會氣得破口大罵吧。
她們鮫人一族，歷來是母親獨自撫養孩子。
只有在繁殖期，才會和男性鮫人相處一段時間，然後再無交集。
可她愛聽人類的話本故事，她開始嚮往故事裡的兩情相悅，一生一世一雙人。
也許是上天聽到了她的願望，她真的遇到了那麼一個人。
她以為是幸福的開始，卻沒想到，竟是一頭跌入了地獄。
藍綺托著白荷的手，接著幫她處理身上其他的傷口。
一瞬間，她的眼前有一些畫面閃過。
但她還來不及捕捉，就飛快地消失了。
藍綺心裡一喜，這總算是個好信號。
她的安魂天賦，開始發揮作用了。
也許是因為白荷對她的好感上升，放鬆了內心的戒備，藍綺終於窺到了她的內心。
藍綺面上不顯，手上不停，只沉默地幫白荷處理傷口。
包紮好最後一處傷口，藍綺說道：
「你的傷口不能沾水，晚上還是不要表演了。」
白荷靜靜地看著她，她說不了話，只是眼神深處有一抹憂傷緩緩流淌而過。
藍綺伸出自己的左手，指著手腕說道：
「我以前覺得活著沒意思，在這裡割過。死了好啊，一了百了。但我忽然想起我還有隻貓，我要是死了，它怎麼辦？沒辦法，我只能自己又把傷口包紮上。」
白荷看向她光潔細膩的手腕。
上面根本看不出一絲痕跡。
但她看著藍綺認真的眼睛，知道她沒有說謊。
莫名地，她開始去想藍綺說的話。
她現在和死了也沒什麼區別。
姐姐看到自己這樣，一定會難過吧。
好久沒見到姐姐了。
她忽然，很想姐姐。
她應該聽她的話，不要離開海洋，不要愛上人類。
不要拋棄她的魚尾。
如果。
如果她現在回頭，還來得及嗎？
姐姐還會原諒她嗎？
白荷眼裡淚光閃爍，她捂著臉，低著頭，躲進了柴房。
藍綺也沒指望白荷能完全信任自己，她看了看緊閉的柴房，扭頭去了105。
輕輕推開房門，床上空無一物，昨夜看到的那個血紅的繭，簡直像是藍綺的幻覺。
但藍綺清楚地知道自己看到了什麼。
白日的旅館和晚上的旅館，宛如兩個地方。
其實海上也是這樣，但副本里給人的分裂感尤其明顯。
白天的時候，海上的那些詭異會在躲在暗無天日的海面下。
那副本里的詭異呢？
他們又躲到哪兒去了？
藍綺的目光一寸一寸掃視過房間。
除非這裡有異度空間，否則她真不知道偌大一個繭到底藏在哪裡。
她伸出手在床上的空氣里摸了又摸，沒有摸到任何東西。
藍綺不死心，又彎下腰去看床底。
床底的位置不見光，說不定這裡會藏些什麼東西。
俯身往裡看，床底積了一層細灰，除了幾塊木板，什麼也沒有。
藍綺剛準備起身，忽然又彎下了腰。
她伸手把那幾塊木板拿出來，發現這些木板可以拼湊出一個家具。
大致比劃了一下，有點像...
一個嬰兒床。
大白天的，藍綺突然覺得空氣陰冷了起來。
昨天晚上那個紅色的繭狀物，難道是一個嬰兒？
或者說，是一個包裹著嬰兒的子宮？
藍綺感到不寒而慄。
將木板放回床底，藍綺走出房間，回到天台。
也許她住的那間房間，還有別的她沒有發現的線索。
首先檢查床底，這回下面空空如也。
然後是抽屜縫、牆縫、鏡子背面...所有能想到的地方。
藍綺翻了一個底朝天，仍然一無所獲。
她站在房間正中，開始思考。
假如她是白荷，她會把東西藏在哪裡...
藍綺的目光落在床上。
準確地來說，落在床墊上。
她將床單掀起，把床墊抬了起來，一封泛黃的信靜靜躺在床板上。
「恭喜玩家發現了線索「美人魚的信」。」
藍綺拿起信，將床墊放下，坐在床上開始讀信。
【親愛的路易斯：
我回到鮫人部落了，僅僅是幾日不見，我就開始想念你，期待著回到你的身邊。
我把我們的事告訴了姐姐，但姐姐並不同意我們在一起。
我和姐姐吵了一架，我不明白她為什麼不願意讓我幸福。
但是沒有關係，我已經在族長那裡打聽到了變成人類的秘法。
只需要付出失去嗓音的代價，我就可以擁有雙腿，和你一起自由地行走在陸地上。
光是想想，我便感到快活極了！
我們可以一起去叢林裡采蘑菇，在宴會上跳舞，在床上相擁而眠。
我有好多好多事，想與你一起做！
不知道腳踩在地面上是什麼感覺，會不會摔倒？
但就算摔倒，也會有你扶著我，我感覺幸福極了。
噢，路易斯，真是迫不及待想要馬上告訴你這個好消息！
這封信送到的時候，我應該已經喝下了藥水。
也許以後你都得適應，我只能通過寫信與你交流了。
但沒有關係，因為我知道我們永遠心意相通。
這個世界上，再不會有任何人，任何東西阻擋我們在一起。
就算是王子，就算是姐姐，也不行。
愛你的，白荷】
看完信，藍綺仿佛看到了那個對愛情充滿美好幻想的白荷。
幻想終歸是有破滅的時候。
白荷寫下這封信的時候，又怎能料到今日？
藍綺打算把信紙摺疊起來放回信封，忽然發現信紙上沁著一點暗紅。
她翻過信紙背面，發現背後還有用血跡的一句話。
【為什麼騙我為什麼騙我為什麼騙我為什麼辜負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