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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女子的聲音仿佛帶著笑意。
似乎對楚浩很是滿意。
楚浩沒有說話,只是對著面前懸浮的心臟深深地鞠了一躬。
這一躬不是畏懼,不是臣服,不是後輩對前輩的低聲下氣。
而是發自內心的,對這位布下驚天大局、早已隕落的遠古存在的最高敬意。
她用死亡為後來者鋪路,用畢生宿敵為考驗,用一場跨越了無數紀元的終極試煉將真凰的傳承與意志一同留給了有資格繼承它的人。
這樣的手筆,這樣的胸襟,這樣的遠見,讓人欽佩。
正因如此,這一躬他鞠得心甘情願。
古老的女聲似乎感受到了他的心意,發出了一聲輕柔的嘆息。
那嘆息中,有欣慰,有悵然,也有一絲解脫。
欣慰,是因為她終於等到了一個值得託付的人。
悵然,是因為這條她自己用生命走完的路,終於要交給另一個人去走了。
解脫,是因為那份壓在她殘存意志上的最後責任,終於可以放下了。
她等了太久了。從她隕落的那一天起,她的意志就守在這片火焰世界的盡頭,看著一個又一個闖入者在欲望火海中沉淪,在心魔戰場中倒下,在鏡界迴廊中被自己殺死,在灰色火海中被巨獸撕碎。
她看著他們,卻什麼也不能做,因為她的力量已經全部融入了這片空間,融入了這場試煉的每一條規則之中。
她只能等,等那個屬於她的後來者出現。
「吾道不孤……我的道路,在此處已經走到了盡頭,但你的征途,才剛剛開始。」
那聲音輕得像一陣風,隨時都會消散。
「去吧,孩子。」
她說出這三個字時,聲音中最後的那抹慈愛終於不再掩飾。
那是一個長輩對晚輩的期許,是一個創造者對繼承者的託付,是一個在黑暗中燃燒了一生的人對另一個即將接過火炬的人說出的最後叮囑。
「拿起屬於你的薪火,用你的方式,讓它在這片宇宙中重新燃燒起來。燒得,比星辰更亮,燒得比永恆……更遠。」
話音落下。
那古老的女聲如同燃盡的燭火,在楚浩的腦海中緩緩熄滅,徹底消散了。
沒有回音,沒有殘留,只有一片如同深秋晴空般的明淨。
再也聽不到了。
楚浩保持著鞠躬的姿勢在原地站了三息,然後才緩緩直起身來。
他的目光越過那顆已經懸停在他面前的暗金色心臟,望向了這片方寸空間的上空。
那裡什麼都沒有,只有安靜的石壁與流轉的金光。
但他知道,那位遠古的存在,那位從混沌中誕生、創造了萬物的真凰,終於真正地走了。
「一代真凰……就這麼徹底消散了。」
楚浩內心一陣感慨。
遠古時代的帝主,無上大能,沒想到最終也是這麼塵歸塵,土歸土。
一切化為了虛無。
楚浩搖頭嘆息了一聲。
沒有多餘繁瑣的儀式。
也沒有驚天動地的異象。
在古老女聲徹底消失之後,這片方寸空間重新歸於寧靜。
連心臟爆發出的萬丈金光都在那一刻收斂到了一個極致。
它不再向外擴散,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聚攏了一般,緩緩地收回到心臟的表面,在心臟周圍形成了一層極為凝實如同琉璃般通透的金色光殼。
光殼表面流轉著極淡的道紋,每一道都像是一聲從遠古傳來的嘆息。
然後,這顆真凰之心動了。
它直接化作了一道最為純粹的金色流光。
光芒比閃電更快,比星辰更亮,卻奇異地沒有帶起任何破空之聲。
咻!
流光劃破了它與楚浩之間不足一尺的距離,沒有遇到任何阻礙,徑直沒入了楚浩的胸膛正中。
快得楚浩連反應的時間都沒有,快得他只看到了那道光在自己視野中留下的最後一抹金色殘影。
「唔……」
楚浩發出一聲悶哼,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踉蹌了一步。
悶哼中混雜著意外與某種他從未體驗過的衝擊感。
他的右腳向後撤了半步,靴底踩在溫潤的石質地面上發出一聲輕響。
但沒有痛苦。正相反,是一種極致的,讓他整個神魂都為之顫慄的圓滿。
那種感覺就好像自己身體裡一塊缺失了無數年的重要拼圖終於在這一刻被嚴絲合縫地填補了進去。
他一直不知道自己缺了什麼。
因為重生以來,他修煉的都是極致,道體也淬鍊得無比的完美。
直到現在,那顆心臟沒入他胸膛的這一刻,他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缺的是這個。
原來他體內的真凰血脈一直在等待一個引子,等待一顆真正屬於真凰的本源之心,才能徹底覺醒。
他的呼吸在這一刻停了一瞬,不是因為窒息,而是因為那種圓滿感太強烈了,強烈到讓他忘了該怎麼呼吸。
一股難以言喻的暖流從他的胸口處轟然炸開,如同決堤的金色大河,在瞬息之間沖刷過他體內的每一條經脈、每一寸血肉。
那暖流所過之處,他的經脈被鍍上了一層極淡的金色薄膜,薄膜在暖流的沖刷下閃爍著微微的光芒,像是有無數條微型的真凰在沿著經絡低飛。
那些薄膜附在經脈內壁上,隨著他靈力的運轉而輕輕顫動,每一次顫動都將更多的生命之力滲入他的血肉之中。
他的血肉在那暖流的滲透下變得更加緻密,每一根肌肉纖維都在那力量中被重新排列、重新淬鍊,像是有一雙無形的神匠之手在從頭到腳地重新鍛造他這具道體。
那些在與黑影搏殺時留下的暗傷。
內臟被衝擊波震出的淤血、骨骼被暗獄衝鋒撞出的裂紋、經脈被蝕魂魔霧腐蝕出的斑駁痕跡,全都在暖流的沖刷下被一寸一寸地修復,修復之後留下的不是疤,而是一層比之前更加堅韌的金色道紋。
他甚至能清晰地「聽」到自己體內的每一個細胞都在發出貪婪而喜悅的歡呼,那歡呼聲匯成了一條細密的聲流,在識海中嗡嗡作響,像是億萬隻雛鳥在同時鳴叫。
但這僅僅……只是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