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楚浩瞳孔收縮不已，但他的腳沒有動。
身體沒有閃。
不是來不及，他在鏡界迴廊中被九尊鏡像反覆錘鍊了無數次，混沌真凰步早已融入了他的本能，他的反應速度比同級別的任何修士都要快出數個層次。
他是故意不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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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對這種級別的對手，面對這種速度的攻擊，躲是躲不掉的。
就算他躲開了第一擊，黑光立刻會折返發動第二擊、第三擊，將他拖入無休無止的被動閃避之中，直到他的體力被耗盡，直到他的腳步出現一絲遲滯。
與其被它追著打，不如正面接它一拳，試一試這尊遠古巨頭如今的實力還剩幾成。
他的右腳猛地一跺腳下的石階，靴底與焦黑的赤金古石碰撞出一聲沉悶的巨響，石階以他腳下為圓心向下塌陷出一個深達數寸的腳印。
借著這股反作用力，他將早已蓄在右臂中的混沌之力猛然提到拳鋒。
所有的混沌本源，所有在石階上被注入體內尚未完全消化的生命能量，所有在涅槃之火中煅燒了無數遍的戰意，全都在這一瞬間匯聚到了他的右拳之上。
拳面上那些金色道紋同時亮起，光芒穿透了黑霧的籠罩，刺穿了殺意的封鎖，在這片被黑暗統治的虛空中撕開了一道屬於他的光。
他整個人不退反進，如同一顆從地面彈射而起的隕星，一拳正面轟出。
轟！
拳鋒與黑光碰撞的那一瞬間，整片虛空都像是被人從內部狠狠砸了一錘。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出現了短暫的凝滯，所有聲音都被抽空了，所有光線都被扭曲了。
緊接著碰撞的中心炸開了一圈金黑交織的衝擊波，那衝擊波的直徑達到了數千丈，以排山倒海之勢向四周瘋狂席捲。
衝擊波的外圈是金色的混沌神輝，內圈是暗黑的毀滅魔氣，兩種力量在衝擊波中互相撕咬、互相吞噬、互不相讓。
衝擊波過處，祭壇兩側那些本就在瑟瑟發抖的惡鬼浮雕被成片地掀飛，從石壁上連根拔起，在半空中翻滾時還在發出無聲的慘叫。
那些慘叫還沒來得及傳出便被緊隨而至的衝擊波追上，連同浮雕本身一起震成了漫天的石粉。
祭壇的石階以碰撞點為圓心向下塌陷出一個巨大的凹坑，凹坑邊緣的無數道蛛網般的裂縫沿著石階一路向祭壇的底座蔓延，裂縫過處金色神紋與黑色魔氣在縫隙中瘋狂交鋒，炸開一簇又一簇金黑交織的火星。
碰撞的餘波尚未散盡，虛空中便已傳來黑影低沉而暴怒的嘶吼。
這一拳它接住了，但接得並不輕鬆。那道黑光在碰撞中從尖端開始寸寸碎裂，露出了黑影那百丈之軀的本體。
它的右手還保持著刺出的姿態，但手指邊緣的黑暗物質正在微微顫抖。
那是被混沌之力正面衝擊之後產生的短暫麻痹。
它那雙血色的眼眸中閃過了一絲難以置信的光芒。
這個它眼中的螻蟻，居然正面接住了它盛怒之下的一擊，而且一步未退。
楚浩站在凹坑的邊緣，右拳上還繚繞著尚未散盡的金色電弧。
他甩了甩手腕，骨節發出一連串清脆的爆響。
咻！
這時，黑影再次發動攻擊，能量涌動，黑霧瀰漫，而且速度更快。
一道恐怖的黑光乍現。
楚浩的瞳孔在那道黑光炸開的瞬間便驟然收縮成針尖大小，混沌神瞳中翻湧的金色道紋在這一瞬被催動到了極致。
儘管他早就調動了全身的氣血與法力。
混沌真凰道體的每一寸血肉都繃緊到了隨時可以爆發的臨界點，丹田中的涅槃之火熊熊燃燒，神念如同無形的蛛網般鋪滿了周圍數百丈的每一寸空間，連那些被衝擊波掀飛的碎石在空中划過的軌跡都被他清晰地捕捉在識海之中。
但他還是沒想到，對方的速度竟然恐怖到了這種程度。
這不是身法快慢的問題。
再快的身法也有軌跡可循，再高明的遁術也有法則波動的痕跡，只要捕捉到軌跡與波動，以他在鏡界迴廊中被九尊鏡像錘鍊出的反應速度，總有閃避或格擋的餘地。
可黑影的移動方式與這些都不同：它直接跨越了空間距離，在起步的瞬間便已抵達終點，中間的過程被徹底省略了。
楚浩甚至沒有感知到任何空間法則的波動，這意味著它不是瞬移，不是撕裂空間，而是純粹的速度快到了讓空間本身都來不及做出反應。
世間萬物的運動都會在空間中留下痕跡，但它的速度太快了，快到空間還沒來得及記錄它的軌跡，它便已經穿過去了。
「來得好！」
不過楚浩並沒有任何的害怕，反而骨子裡的兇悍被徹底激發。
這股兇悍是在欲望火海中以幻象淬鍊出來的，是在心魔戰場中以億萬魔焰鍛鑄出來的，是在鏡界迴廊中被九個自己反覆捶打卻從未倒下過。
他的本能沒有選擇退縮，因為在絕對的速度面前後退唯有死路一條。
一旦轉身，空門大開，黑光會在下一個瞬間貫穿他的後心，將他整個人連同神魂一起釘死在祭壇的石階上。
「嗡……」
一聲清越高亢的鳳鳴在虛空中驟然炸響。
鳳鳴聲穿透了黑霧的重重封鎖，穿透了殺意的層層碾壓，如同一柄無形的利劍般直刺雲霄，將頭頂那片被魔氣污染得渾濁不堪的虛空都撕開了一道狹長的裂縫。
六根金燦燦的真凰神羽瞬間從楚浩的背後沖天而起，每一根都長達三尺有餘，通體燃燒著純金色的涅槃之火，火光在黑霧的映襯下顯得格外刺目。
那些試圖靠近的黑霧在涅槃之火的灼燒下發出嗤嗤的聲響，如同遇到了天敵般紛紛後退，在楚浩周身空出了一片方圓數丈的清淨區域。
這六根神羽在他被捲入火焰世界之前便已煉化，陪他闖過了欲望火海，陪他殺穿了心魔戰場，陪他在鏡界迴廊中與九尊鏡像浴血搏殺，早已與他的混沌真凰道體心意相通。
此刻它們感應到了主人的戰意，感應到了那股從黑影身上散發出的、與它們本源截然對立的邪惡氣息，毫無保留地將自身最凌厲的一面展露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