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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12章 喪家之犬

  黑影渾身涌動著恐怖的黑霧。

  那些霧氣如同燒沸的瀝青,黏稠、滾燙,每一次翻湧都從裂縫深處帶出更多積蓄了無數紀元的怨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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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它在虛空中微微顫動著。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激動。

  那種激動太過強烈,強烈到它無法完全壓抑,從它本體的每一縷魔氣中滲透出來,在周圍的空間中激起一圈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漣漪。

  它等這一天已經等了太久太久。久到那些遠古的記憶都開始褪色,久到它曾無數次在孤獨中懷疑,是否還能遇到它可以重新離開這裡的肉身。

  但現在一具活生生的完美肉身就站在祭壇邊緣,近得它能聞到對方身上那股混沌本源與涅槃之火交織的氣息。

  那股氣息讓它既憎恨又垂涎。

  憎恨是因為這氣息屬於那隻臭鳥的傳承,屬於那個將它封印在這裡的宿敵。

  垂涎是因為這具身體的每一寸都比它漫長歲月中遇到過的任何一具都要完美,比他之前騙過的所有闖入者加起來都要完美。

  「小子,臣服於本座。」

  黑影的聲音從高處壓下來,厚重而低沉,每一個字都像一塊墓碑砸在這片寂靜的虛空中。

  它說話時周圍的黑色霧氣隨著音波緩緩擴散,在虛空中拉出無數道細長的觸鬚,像是有一隻無形的巨手在黑暗中緩緩攤開了掌心。

  「把肉身獻上來,以後本座就是這片天地的新主宰,到時候,你也算是站在這片天地的頂尖了。」

  它說這話時語氣極為篤定,仿佛不是在商量,而是在宣布一個已經註定的結果。

  「新主宰?」

  楚浩站在漆黑的祭壇下方,忽然笑了起來。

  笑聲很輕,輕到像是聽到了什麼極其可笑又懶得掩飾的笑話。

  最初只是低聲的嗤笑,嘴角微微一彎,喉嚨里擠出幾聲極淡的氣音,像是怕吵醒了什麼似的。

  緊接著笑聲越來越大,越來越不加掩飾,從喉嚨深處湧上來的笑意衝破了所有克制,化作一陣陣毫不留情的嘲笑,在這片死寂的虛空中反覆迴蕩。

  他微微揚起下巴,目光如刀般直刺半空中那尊不可一世的人形黑影。

  「你笑什麼?」

  黑影的聲音驟然沉了下去。

  它眼眶中那兩團暗紅色的地獄鬼火猛地躥高了幾分,從原本的拳頭大小暴漲到頭顱大小,將周圍的黑霧都映成了一片猩紅。

  在它的預想中,得知了它是與真凰同生於混沌的至高存在,曾經掌控大道本源的萬古巨頭,連那隻臭鳥都需要聯合萬族才能勉強封印的無上至尊,眼前這個弱小的人類應該嚇得魂飛魄散、跪地求饒才對。

  它沉睡了太久太久,極度渴望看到鮮活生靈在絕望中掙扎的模樣,那種恐懼對它的神魂來說比任何靈丹妙藥都更加滋補。

  可現在這個人類居然在笑?而且是那種發自內心、不加任何掩飾的嘲笑?

  就像聽到一個被關在牢房裡的人說自己是世界之王,那種笑不是裝出來的,是真的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我笑你大言不慚,笑你可悲可笑。」

  楚浩收斂了笑聲,但臉上的輕蔑卻比之前更加濃郁,幾乎要從眼角和嘴角溢出來。

  他不僅沒有後退半步,反而緩步往前走了一步。

  就是這一步,靴底踏在石階上那些被黑色液體腐蝕出的深坑邊緣,與焦黑的石面碰撞出一聲極清脆的響聲,像是一枚棋子被穩穩地拍在了棋盤上。

  這一步讓黑影不由自主地往後微微仰了仰身。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錯愕。

  它沒想到這個人在退路被斷之後不但不求饒,反而還敢往前逼近。

  楚浩就這麼站在滿天翻湧的黑色魔氣正下方,白衣被陰風吹得獵獵作響,衣袂在魔氣中翻飛卻始終不曾沾染一絲一毫的黑暗。他擲地有聲地開口。

  「你不過是一個在遠古時代爭霸失敗的殘魂,一條被真凰打得形神俱滅,靠著別人心臟苟延殘喘的喪家之犬。」

  楚浩的聲音並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柄精準無比的飛刀,狠狠地扎在黑影最不願被人觸碰的舊傷上。

  「你有何顏面在我面前狺狺狂吠?有什麼資格讓我臣服?」

  楚浩的話語充滿了無盡的譏諷。

  「放肆!」

  黑影突然發出一聲悽厲刺耳的怒嘯。

  聲音尖銳到連虛空都承受不住,以黑影為中心炸開了一圈肉眼可見的黑色波紋。

  波紋以摧枯拉朽之勢向四周橫掃,所過之處空氣被擠壓成肉眼可見的白霧,白霧又在下一瞬被更遠處的波紋追上,震成了虛無。

  波紋重重撞在祭壇的石階上,將那些本就龜裂的赤金古石震出了無數道細密的裂縫。

  碎石從裂縫中簌簌落下,還沒來得及落地便被空氣中瀰漫的魔氣碾成了粉末。

  此時,它是真的怒了。

  「放肆?我不僅放肆,我還要親手揭開你這層遮羞布。」

  楚浩根本不理會對方的無能狂怒,他的聲音不但沒有被那怒嘯壓下去,反而比之前更加響亮,每一個字都穿透了音波的轟鳴,清晰無比地灌入黑影的意識深處。

  他抬起右手,食指直直地指向半空中那尊黑影。

  「你若真有通天徹地的本事,怎麼會被困在這方寸之地無數個紀元?」

  他的手指從黑影身上移開,指向祭壇邊緣那道被暗紅色疤痕封死的裂縫。

  「你口中所謂的等待時機,說白了就是躲在這裡當個縮頭烏龜,連推開這扇門走出去重見天日的勇氣都沒有,還談什麼新主宰?」

  說著,楚浩臉上露出濃濃的嘲諷。

  「你……」

  黑影身上的黑霧猛地一滯,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樣忽然僵住了。

  所有的翻湧、所有的激盪、所有的觸鬚,都在這一瞬間凝固成了靜止的黑色雕塑。

  那姿態就像是一個正在高談闊論的人忽然被當眾扇了一記耳光,嘴裡的話全都被扇了回去,只剩下錯愕與暴怒在胸腔中翻湧。

  「現在看到我一個後輩前來,就想用這種下三濫的幻境手段來奪舍?」

  楚浩的手指在空中划過一道弧線,指向祭壇上那些早已被腐蝕成惡鬼面孔的浮雕。

  那些浮雕在黑影的魔氣侵蝕下早就面目全非,那些曾經的遠古真凰戰鬥英姿此刻全變成了扭曲的鬼臉,趴在石壁上無聲地哀嚎。

  楚浩彈了彈手指,冷笑道:「什麼天地掘墓人,什麼真凰終結者……簡直是個令人作嘔的小丑,你連自己的本來面目都不敢示人,還要披上一層金色的皮去騙那些闖入者,一層一層地給他們灌迷魂湯。就這點膽量,也配在我面前提『主宰』二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