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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07章 可怕的黑霧

  楚浩就這麼靜靜地看著那顆心臟在他面前完成蛻變。

  從神聖到邪惡,從璀璨到腐朽,從讓人不由自主想要靠近的溫暖光源,變成一顆散發著惡臭與不祥的漆黑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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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些金色紋路一片接一片地剝落,那些溫暖的生命能量一縷接一縷地消散,那些美好的記憶碎片早已被揭穿為精心編織的謊言。

  他站在九十九級石階的頂端,距離那顆心臟不過一丈之遙,目睹了它從天堂墜入地獄的全過程。

  他的神情沒有任何變化。

  沒有驚懼,沒有憤怒,沒有那種「果然如此」的得意,也沒有那種「差一點就被騙了」的後怕。

  他只是站在那裡,白衣在魔氣掀起的陰風中輕輕飄動,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但他的身形穩如磐石。

  混沌色的眼眸平靜得像一潭死水,死水下沒有任何暗流涌動,只有純粹的、不帶任何情緒的注視。

  石階上那些被黑色液體腐蝕出的深坑還在冒著氣泡,每一個氣泡炸開都會發出一聲極細微的嗤響,像是某種活物在臨死前吐出的最後一口氣。

  兩側那些化作惡鬼面孔的浮雕還在無聲地扭曲嘶吼,它們的嘴張到了不可能的角度,眼眶中流出黑色的液體,雙手從石壁中伸出,徒勞地抓向虛空。

  虛空中那些被污染得忽明忽暗的星辰還在發出最後的微弱光芒,每一次明滅都像是一隻眼睛在艱難地眨動。

  整座祭壇都在他腳下發出不堪重負的低沉哀鳴,那哀鳴從底座一直傳到頂端,穿透了石階,穿透了他的靴底,在他的骨骼中引起了一陣極細微的共振。

  而他只是看著。

  「桀桀桀桀……」

  這時,一陣陣恐怖鬼笑從那道無比漆黑的恐怖裂縫之中傳了出來。

  笑聲不再是之前那種試圖偽裝成神聖的溫柔呢喃,不是被戳穿時氣急敗壞的嘶吼,甚至不是剛才剝落金色外殼時那種帶著怨毒的狂笑。

  這一次的笑聲更加低沉,更加沙啞,更加古老。

  像是有人從一口被封了無數紀元的石棺中醒來,用還沒有完全適應這個世界空氣的喉嚨發出了第一聲嘶鳴。

  又像是一扇被焊死了無數年的鐵門終於被人從外面撬開了一條縫,門後那個被關得太久的囚犯在看到第一縷光線時發出的既刺耳又壓抑的狂笑。

  笑聲就仿佛是那來自於九幽地獄最深處的無上魔音。

  不是修士用靈力催動的音波攻擊,不是心魔用幻術編織的誘惑低語,而是一種不加任何修飾的惡意。

  它不需要修飾,因為惡意本就是它最真實的模樣。

  笑聲中充滿了無盡的怨毒與不甘,這兩種情緒被漫長到無法計量的囚禁歲月反覆捶打,早已融為了一體。

  怨毒是因為被關得太久,不甘是因為差一點就能逃出去。

  仿佛它隨時都有可能將這片浩瀚虛空給徹底拖入那個充滿了無盡死亡與毀滅的永恆地獄。

  不是威脅,不是誇張,而是它如果有這個能力,它一定會這麼做。

  它只是暫時還沒有這個能力。

  但它相信這個能力很快就會回到它手中,只要它能說服眼前這個人,或者吞噬他,或者污染他。

  緊接著,無窮無盡的黑霧從恐怖裂縫之中瘋狂地涌了出來。

  黑霧的濃密程度遠超之前從魔心表面滲出的那些黏稠液體。

  液體是濃縮的,是緩慢蠕動的,是像岩漿一樣沿著祭壇的石階往下流淌的。

  而黑霧是膨脹的,是洶湧澎湃的,是像被壓抑了億萬年的火山同時從無數個火山口噴發出來的。

  它們從裂縫中湧出時帶著一種被壓抑了太久之後終於找到宣洩口的狂暴,每一縷黑霧都像是一條掙脫了牢籠的毒蛇,在虛空中瘋狂地扭動著身體,發出無聲的嘶鳴。

  黑霧的規模極為龐大,從裂縫中湧出之後便迅速向四周擴散,所過之處那些原本還在微微閃爍的星辰被一顆接一顆地吞沒。

  不是被遮住,而是被吞掉了,就像有人用一塊巨大的黑布將整片星空一塊一塊地蒙上。

  其中更是蘊含著恐怖氣息。

  這氣息比之前污染虛空時更加濃烈,因為它不再是從某個偽裝成神聖的外殼中滲透出來的,不是從那些被金色紋路勉強包裹著的縫隙中擠出來的,而是直接從魔心的核心、從那個被封印了無數紀元的存在的本體中釋放出來的。

  這是它的本源之力,是它用來污染萬物、腐蝕道心、吞噬靈魂的終極武器,也是它在無數紀元前被封印時便被剝奪殆盡、直到此刻積蓄了足夠的力量才能重新釋放的底牌。

  黑霧就仿佛是那早已積累了億萬年的無盡怨氣。

  被囚禁在方寸之地,日復一日地數著每一次心跳,年復一年地等待一個永遠不知道會不會來的闖入者,紀復一紀地看著自己的希望一次次被點燃又一次次被掐滅。

  一個存在在這樣的環境下待了這麼久,會變成什麼?

  答案就在眼前。

  每一縷黑霧都是這魔心在無數個紀元的囚禁中咀嚼孤獨與仇恨時吐出的一口嘆息,積累了太久,濃縮了太久,現在終於找到了一個可以傾瀉的對象。

  又仿佛是那被人給徹底打開了的潘多拉魔盒。

  盒子裡的東西被關了太久,已經不記得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了,但它們記得一件事。

  它們恨這個世界,恨所有能自由行走的存在,恨所有沒有被困在方寸之地的生靈。

  它們所過之處,就連那堅不可摧的虛空都在這一刻被腐蝕出了一個個巨大而又猙獰的恐怖黑洞。

  那些黑洞的邊緣不是光滑的,不是像被利刃切割後留下的整齊切口,而是像被某種鈍器反覆撕扯之後留下的參差不齊的傷口。

  每一個黑洞都在不斷地向四周擴散著細密的裂紋,裂紋的邊緣處有極淡的黑色霧絲在緩緩蠕動,像是在阻止虛空本身的自我修復。

  無窮無盡的恐怖黑霧在變得無比漆黑的祭壇上方不斷地凝聚、翻湧。

  它們匯聚的速度越來越快,從最初的緩慢擴散變成了瘋狂的迴旋,在祭壇頂端形成了一個巨大的黑色旋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