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火焰魔神太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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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本殺不完。
更麻煩的是那些被楚浩打散的黑暗魔焰。
它們並沒有就此消散,而是如同最為惡毒的附骨之蛆一般瘋狂地朝他的體內鑽去。
混沌護罩能擋住物理攻擊,卻擋不住這些無形無質的侵蝕。
它們是心魔的碎片,是執念的餘燼,專門往道心的裂縫裡鑽。
他體表那些金色神紋在反覆灼燒中開始出現細密的裂紋,裂紋邊緣隱隱泛起一層淡淡的黑氣。
每一次他擊碎一尊魔神,那股反噬之力便順著他的拳頭滲入經脈一分,越積越厚,越積越沉。
它們在順著他的經脈往丹田深處滲透,在沿著他的脊柱往識海方向攀爬。
他丹田中的涅槃之火還在熊熊燃燒,將滲入的魔焰碎片一片片焚盡,可焚盡的速度已經漸漸趕不上滲入的速度。
楚浩識海邊緣那些原本已被混沌青蓮淨化乾淨的黑色霧氣重新浮現出來,這次它們不再試探,而是如同聞到了血腥味的鯊魚般瘋狂地向識海發起衝擊。
混沌青蓮的光芒在反覆衝擊下微微閃爍,花瓣上出現了幾道極淡的暗紋。
三天三夜。
從第一拳轟出到現在,楚浩在這片魔潮中整整廝殺了三天三夜。
他不知道已經轟碎了多少尊魔神。
碎片的累積速度早已遠超他清空的速度。
他腳下的熔岩之海已經被魔神的碎片填高了數丈,那些碎片在海面上翻滾、重組、重生,形成了一道永不停歇的黑色旋渦。
他的呼吸開始亂了。
不是靈力耗盡的那種亂,而是心魔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開始影響他身體控制權的那種亂。
右拳揮出時比預想的軌跡偏了半寸,左腳的落點慢了半息。
這點偏差在普通戰鬥中無關緊要,可在被萬千魔神圍困的絕境中,半寸的偏差就意味著防禦上多了一道口子。
噗……
終於,在又一記對轟之後,楚浩突然噴出了一口滾燙的鮮血。
血濺在身前的魔焰上,嗤的一聲蒸騰成了一團血霧。
這不是被魔神擊中的傷。
到現在為止還沒有任何一尊魔神能正面擊中他。
這口血是從道體內部被逼出來的,是心魔之力在他體內積累到臨界點之後引發的反噬。
他的五臟六腑都在暗黑魔焰的侵蝕下發出了低沉的哀鳴。
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背。
他那如同神金般堅不可摧的皮膚上,不知何時已布滿了猙獰而又恐怖的黑色魔紋。
魔紋如同一張不斷蔓延的蛛網,從他的指尖開始,沿著手背蔓延到手腕,從手腕攀上小臂,從臂彎一路向上。
它們在皮膚下遊走,像是有生命的蛇。
魔紋過處,金色神紋便黯淡一分,血肉中的混沌之力便被壓制一分,道體的防禦便薄弱一分。
這些魔紋是從內部長出來的,是心魔之力在他體內積累到一定程度之後具象化的形態。
它們在他的經脈中蔓延,在他的骨骼上刻痕,在他的丹田外壁上攀爬。
他之前清理掉的那些魔焰殘渣與此刻體內積攢的量相比,不過是冰山一角。
三天三夜的廝殺,每一拳轟碎一尊魔神,便有一縷心魔之力滲入體內。
積少成多,積沙成塔,積了三天三夜,已經到了足以威脅他道體根基的程度。
「哈哈哈……」
一陣陣狂笑從四面八方湧來。
那些魔神沒有趁著他吐血的間隙發動總攻,而是圍著他緩緩地打轉,像是狼群在欣賞一頭受傷的猛虎。
「小子,你死定了!」
一尊比其他魔神高出一倍的巨大魔神從黑暗中走出,它的眼眶中燃燒著兩團比磨盤還大的暗黑火焰,聲音如同兩塊粗糙的岩石在互相碾磨。
「乖乖地成為我們的一部分吧,你的道體,你的血脈,你的神魂,都將成為吾主的一部分!」
萬千魔神同時發出狂笑,笑聲震得整片火海都在顫抖。
它們在慶祝,在提前慶功,在欣賞這個不可一世的入侵者終於支撐不住的樣子。
它們仿佛已經看到了楚浩在它們面前被徹底魔化、徹底沉淪的最終下場。
他那身傲人的混沌真凰道體將被魔焰一寸寸侵蝕,他那雙睥睨天下的混沌眼眸將被黑暗一點點填滿,他將在無盡的墮落中變成一個只知道殺戮的傀儡,成為這片火焰世界中最強的一尊火焰魔神。
然而,在那萬千魔神的狂笑聲中,楚浩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嘴角掛著一縷尚未乾涸的血痕。
那張清俊的面孔上布滿了猙獰的黑色魔紋,看上去確實已經到了強弩之末。
可他的嘴角卻一點一點地向上彎起,彎成了一個連那些沒有感情的火焰魔神看了都不由自主頓住了笑聲的弧度。
弧度中沒有疲憊,沒有絕望,沒有困獸猶鬥的瘋狂,只有一種像是終於等到了什麼、確認了什麼之後的——如釋重負。
「就這?」
他輕聲說了一句。
「就這?」
楚浩的聲音很輕,很淡。
嘴角還掛著那縷沒擦乾的血痕,臉上的黑色魔紋還在緩緩蠕動,像是無數條細小的毒蛇正試圖鑽進他的皮膚深處。
他站在漫天魔焰的正中央,周圍是成千上萬尊百丈之巨的火焰魔神,頭頂是遮天蔽日的暗黑火海,腳下是翻湧不息的熔岩深淵。
怎麼看都是一幅窮途末路的畫面。可他說出這兩個字的時候,語氣就像在點評一杯泡過了頭的茶。
不咸不淡,漫不經心,甚至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失望。
仿佛眼前這片足以讓合道境強者都徹底絕望的無盡魔潮,這些三天三夜都沒殺乾淨的火焰魔神,這些在他體內瘋狂肆虐的心魔之焰,對他來說不過是一盤還沒上正菜的開胃小碟。
那股子霸道與不屑不是刻意做出來的,不是死到臨頭還在嘴硬的虛張聲勢,是從骨頭縫裡往外滲的,是刻在他兩世為人全部記憶深處的理所當然。
無數尊勝券在握的火焰魔神,那些已經準備好要欣賞他跪地求饒的猙獰面孔,在「就這」兩個字落下之後,全都齊刷刷地僵住了。
不是被嚇的,是被整懵了。
就像一群餓狼圍住了一頭渾身是血的猛虎,正準備一擁而上分食血肉,那頭猛虎卻打了個哈欠,舔了舔爪子上的血,然後用一種百無聊賴的眼神掃了它們一圈,那眼神仿佛在問……你們就這點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