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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51章 又是心魔?

  這些火焰十分的恐怖,就連楚浩的額頭都滲出了汗珠。

  這些汗珠剛冒出來就被高溫蒸成了白霧,但新的汗珠又冒了出來。

  那些畫面還在繼續。

  越來越多,越來越細,越來越真實。

  他甚至聞到了前世那座大殿中燃燒的龍涎香,摸到了帝座上那些冰涼而光滑的星辰碎片。

  他知道這是假的。

  每一個畫面他都清楚地知道是假的。

  但知道是假的並不意味著不受影響。

  那股力量要的不是他相信這些幻象,而是要他的欲望被勾起之後自己說服自己留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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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一個人明知道毒藥會害死自己,但當毒藥被裹在蜜糖里送到嘴邊時,他還是會忍不住咽一口唾沫。

  他確實咽了一口唾沫。

  喉嚨滾動了一下。

  然後他睜開了眼睛。

  那雙混沌色的眼眸中倒映著漫天翻湧的金紅火海,倒映著那些還在瘋狂撕扯他護罩的火焰,倒映著那些還在識海中盤旋,尚未完全消散的畫面殘影。

  他的表情很平靜。

  不像是一個剛從欲望深淵中掙扎出來的人,倒像是一個剛被蚊子吵醒的人。

  有幾分不耐煩,有幾分無聊,還有幾分「就這?」的輕蔑。

  他抬起右手,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

  五指修長,骨節分明,掌心有幾道細密的紋路。

  混沌神光在他的皮膚下隱隱流轉,像是河流在大地深處緩緩流淌。

  他將手掌翻了個面,又翻回來,確認自己的身體還在自己的掌控之中。

  火海之中那股力量沒有固定的形態。

  它有時候化作一縷薄霧,試圖從楚浩的鼻息間滲入。

  有時候又凝聚成一根無形的尖刺,瞄準他道心最不起眼的一道裂隙,緩緩鑽入。

  它極有耐心,不急於吞噬,而是一層一層地剝開他記憶的外殼。

  像一個經驗老到的獵人在肢解獵物,每一刀都精準地避開骨骼,只割最柔軟的地方。

  楚浩站在火海之中。

  混沌護罩表面的漣漪越來越密,像暴雨中的湖面。

  周圍的火焰不再一味蠻攻,它們學會了配合。

  正面有火焰佯攻,側面有火舌試探,背後還有幾縷陰冷的暗火在悄悄攀爬,試圖找到護罩的接縫。

  這不是野獸的本能,這是戰術。

  這片火焰世界在分析他,在研究他的防禦模式,在用一次次的試探繪製他的弱點地圖。

  而在他識海深處,那場圍獵越加猛烈的進行。

  欲望之火化作無數根若有若無的絲線,纏住了他記憶中的每一個關鍵節點。

  它們不是要摧毀這些記憶,而是要放大它們。

  把前世帝座上那一絲意氣風發放大成不可一世的狂妄,把與那些女子的片刻溫情放大成蝕骨的眷戀,把斬殺仇敵時的暢快放大成嗜血的癲狂。

  每放大一分,他的道心上便多一道細密的裂紋。

  裂紋雖然淺,但架不住多。

  千百道淺紋疊在一起,便是潰堤的前兆。

  「哼。」

  不過這時,一道冷喝聲傳來。

  這一聲極短,極輕,從喉嚨深處擠出來,帶著一種被打擾了清夢的不耐煩。

  楚浩的瞳孔依舊清明,那片混沌色的眸光中倒映著漫天的金紅火海,倒映著那些正在瘋狂撕扯他護罩的火焰,卻沒有任何一絲被侵蝕過的痕跡。

  他那雙眼睛裡有淡漠,有不屑,還有幾分剛被吵醒的起床氣。

  「區區心魔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他的聲音陡然拔高,如同一道驚雷在這片火焰世界中炸開。

  聲音中蘊含的不是靈力,不是法則,而是一種更加純粹,從靈魂深處迸發出來的無上意志。

  這意志太過霸道,就像太陽不會與燭火爭輝,不是因為太陽有多努力,而是燭火在太陽面前天然就不存在。

  他那雙原本還有幾分迷離的浩瀚星眸在這一刻突然迸發出了一道足以撕裂時空,斬斷輪迴的混沌神光。

  這神光不是靈力凝成的光束,而是他兩世為人的道心在經歷了無數磨礪之後淬出的最純粹的意志之光。

  轟!

  一聲巨響在他識海中炸開。

  那不是在外部世界中的爆炸,而是識海內部的法則碰撞。

  巨響沉悶而深遠,像有人在識海的正中央撞響了一口萬古未曾鳴響的洪鐘。

  鐘聲過處,那些還在瘋狂肆虐的恐怖幻象,不管是前世的帝座,佳人的笑靨,還是仇敵的跪拜,在觸碰到那道混沌神光的瞬間便如同遇到了驕陽的積雪。

  那張被織得密密麻麻的欲望之網,在這一道光面前脆得比紙還薄,連一絲漣漪都沒能掀起,連一縷殘影都沒能留下。

  徹底不復存在。

  楚浩識海中重新恢復了清明。

  那片被他錘鍊了兩世的道心空間此刻安靜得像一潭死水。

  不,是像一面被打磨了億萬年的古鏡。

  鏡面上什麼都沒有,既沒有幻象,也沒有執念,只有一片澄澈到讓人心悸的空明。

  楚浩沒有停下來喘口氣。

  他甚至沒有多看一眼那些正在消散的幻象殘片,而是直接盤膝坐了下來。

  他的動作很快,但沒有絲毫慌亂。

  不是那種被逼到絕路之後的手忙腳亂,而是那種早就料到了會有這一刻,早就準備好了對策的從容。

  他雙腿交疊,雙手結印,十指翻飛之間打出的每一個法訣都精確得像用尺子量過。

  他結印的動作並不花哨,甚至可以說樸素,但每一個手勢的轉換都暗合某種古老到了極致的道韻。

  他開始運轉無名法。

  無名法很神秘,從來不挑地方,不挑靈氣,不挑狀態。

  無論他是在廝殺、在療傷、在破境,還是在對抗心魔,它都能在最關鍵的時刻替他穩住最核心的那一線清明。

  嗡……

  一聲神秘的嗡鳴聲突然從他體內轟然炸響。

  這嗡鳴聲不是從喉嚨發出的,不是從丹田發出的,而是從他體內每一寸骨骼、每一條經脈、每一個穴竅同時震顫而出。

  低沉、渾厚,像是從萬古之前穿越時光長河抵達此處的一聲回應。

  他的識海最深處那片被混沌神光剛剛清掃乾淨的虛空之中,突然有一道微不可察的光芒緩緩地浮現了出來。

  那光芒極為低調,不刺眼,不張揚,甚至帶著幾分返璞歸真的質樸。

  但就是這道毫不起眼的光芒,在它亮起的瞬間,整個識海都安靜了下來。

  就像喧鬧的朝堂上忽然有人推開了那扇只有帝王才能通過的門,所有的嘈雜都在這一瞬間化作了屏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