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的吸力從旋渦之中瀰漫出來。
楚浩的衣袂被吸力扯得獵獵作響,腳下的黑色神石已經龜裂成了蛛網狀。
他沒有掙扎,沒有抵抗,甚至沒有往後退半步。
他只是迅速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動作依舊是那般不緊不慢,仿佛這一切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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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輕輕地一招。那六根在虛空中盤旋的真凰神羽便瞬間化作六道肉眼根本無法捕捉的金色流光,如同歸巢的倦鳥般穿透了身前的混沌亂流,悄無聲息地回到了他的體內。
六道金光沒入他的白衣之下,連一絲漣漪都沒有泛起。
然後,那道旋渦吞沒了他。
白衣身影在黑暗的洞口中消失了,像是從未存在過一般。
緊接著,那道吞沒了楚浩的旋渦便如同完成了什麼使命般,嗡的一聲悄然合攏,連一絲縫隙都沒有留下。
黑暗。
無盡的黑暗。
這種黑不是閉上眼睛之後眼皮底下的那種黑,也不是夜幕降臨後沒有星月的那種黑。
那種黑是連「黑」這個字本身都被抹掉之後的虛無,像是有人把他的意識從整個世界畫布上整個摳了下來,扔進了一個從未有過光、有過聲音、有過任何一粒塵埃的原初混沌之中。
上下左右在這裡沒有任何意義。
他甚至不確定自己是在墜落還是懸浮,不確定自己還存不存在肉身。
時間也失去了刻度,一息與一萬年融成同一個沒有邊界的氣泡,而他就困在這個氣泡里。
唯一存在的感知是那股撕扯力。
它從四面八方湧來,不是風,不是靈力,不是任何能用語言準確描述的東西,而是空間本身在扭曲、在摺疊、在被撕碎之後又胡亂地揉成一團。
然而對楚浩而言,這種事連麻煩都算不上。
他的肉身在這股撕扯力中紋絲不動,混沌神光在體表緩緩流轉,將所有加諸於身的外力無聲無息地吞掉,像大海吞掉一顆石子。
根本就是不值一提。
「什麼情況?這是要去哪?該不會被放逐到虛無了吧?」
楚浩眉頭微蹙,內心暗暗想道。
而且他也沒有看到有其他人。
說明每個旋渦通往的地方都不一樣。
「也不知道周老他們怎麼樣。」
楚浩內心有點擔憂。
就這樣,楚浩在這片虛無當中。
他在這片黑暗中等了很久。
也許是很久,也許只是一念。
在失去時間感的情況下,很久和一念沒有區別。
然後某一刻,他無法確定是哪一刻,因為沒有時間的刻度。
那片黑暗開始從邊緣褪色。
不是突然亮起來,而是像墨汁被清水一層一層地稀釋,黑色變灰,灰色變淡,淡到最後露出一抹刺目的光。
那光呈現出一種妖艷的金紅之色,像一把燒紅的利刃猛地刺入他毫無防備的視野。
緊隨其後的是一股熱浪,不是慢慢升溫,是劈頭蓋臉地砸下來。
熱浪從四面八方而來,通過毛孔進入楚浩的體內。
就像是有人揭開了一座燃燒了億萬年的太古熔爐的蓋子,然後把他直接丟了進去。
「咳咳……」楚浩劇烈地咳了幾聲。
咳出來的氣息在離口的瞬間化作了白霧,白霧又在下一瞬被高溫蒸騰成了虛無。
他只感覺自己仿佛被人塞進了一個燒了不知多少萬年的爐子,周圍的空氣不是空氣,是火焰凝成的流體。
每一次吸氣都像在吞咽灼熱的刀刃,從喉嚨一路燒到肺腑,再從肺腑沿著經脈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種痛不是皮肉的痛。
皮肉的痛早就麻木了,是從骨髓深處往外燒,從靈魂最裡面往外燙。
即便是他,也忍不住微微地皺了皺眉。
他慢慢睜開了雙眼,朝四周望去。
這一看,即便是以他那見慣了無數大風大浪,從屍山血海中一路踩過來的心境,也忍不住在這一刻倒抽了一口灼熱的涼氣。
涼氣入喉的瞬間便變成了火,但他顧不上這個了。
他置身於一片火海。
不是那種被火焰籠罩的空間,而是這片空間本身就是由火焰構成的。
其面積之大,足以媲美一個不朽皇朝的完整疆域。
放眼望去全是翻湧的火焰,沒有邊界,沒有盡頭,沒有任何不屬於火焰的東西。
這裡的天空是一片永恆燃燒的金紅火海,翻湧的火焰像是無數條正在狩獵的太古火龍,盤踞在穹頂之上,它們沒有固定的形態。
有時候聚攏成一顆燃燒的烈日,將整片空間照得比白晝還要刺目。
有時候又散開成一片絢爛而致命的星雲,星雲中每一顆「星星」都是一團足以秒殺涅槃境強者的真火本源。
每一次翻湧都伴隨著震耳欲聾的嘶吼。
這嘶吼穿透了空氣,穿透了混沌護罩,穿透了耳膜,直接在識海中炸開。
嘶吼聲中蘊含的威壓不是針對某個人的壓制,而是這片天地本身的力量層次。
它凌駕於外界所有的法則之上,是火焰大道的終極歸宿,是萬火朝宗的那個「宗」。
他低頭往下看。
腳下的大地是一片由最為純粹的火焰法則凝聚而成的熔岩之海。
滾燙的岩漿呈現出一種比鮮血還要刺目的金紅色,它不斷地翻湧、流淌、沸騰,像是某個沉睡了萬古的巨人身上被割開的傷口,流出來的不是血,是液化的太陽。
海面上不停地鼓起一個又一個巨大而猙獰的氣泡,每一個都有數十丈之巨。
它們從海底深處緩緩升起,在觸及海面的瞬間轟然炸裂,濺起萬丈高的火焰浪潮。
浪潮拍向穹頂,與天空中翻湧的火海撞在一起,炸開漫天的火星。
那些火星紛紛揚揚地灑落,每一粒都攜帶足以將一座山峰燒成熔岩的熱量。
場面壯麗到了極致,也可怕到了極致。
楚浩站在熔岩之海上。
腳下沒有實地,他懸浮在距離海面數丈的高度。
混沌護罩在周身三尺處撐開,將那些撲來的火星與熱浪隔絕在外。
護罩表面不停地泛起一圈圈細微的漣漪。
每一道漣漪都意味著一股足以融化神金的高溫被護罩無聲地吞掉了。
「這裡……是真凰之心的內部嗎?」
他臉上露出一抹詫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