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所有人都緊緊抿著嘴,沒有一個人開口說話。
廣場上那數十團黑灰還在打著旋。
它們被火靈掠過的殘餘氣浪捲起,在黑色神石地面上拖出一道道淺淺的灰痕。
燒焦的腥味混在灼熱的空氣里,一股一股地往鼻腔里鑽,聞著讓人胃裡直翻酸水。
那些黑灰前一刻還是活生生的人,有壓箱底的法寶和絕學。
有個絡腮鬍散修在衝上去之前還在跟同伴吹噓自己當年從一處遠古洞府中得到的那面青銅古盾,說那是上古煉器宗師親手打造,扛過滅世雷劫都沒碎。
此刻那面古盾和它的主人一起變成了地上那攤灰燼,連碎片都找不到一塊。
他那個同伴也死了。
兩人的骨灰混在一起,分不清誰是誰。
有人悄悄咽了口唾沫。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𝐭𝐭𝐤𝐚𝐡.𝐭𝐰等你讀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聲音在這片死寂的廣場上顯得格外響,嚇得他自己都一個激靈。
他左右看了看,發現沒人注意自己,才鬆了口氣。
不過,恐懼歸恐懼,在場沒有幾個人真的打算就此退走。
真凰之心就懸在祭壇頂端。
它每跳動一下便盪開一圈肉眼可見的金色漣漪。
漣漪掃過身體時,體內的靈力便不由自主地跟著共鳴起來。
那種共鳴不是痛苦,反而極其舒適。
丹田中的靈力在金色漣漪的帶動下加速運轉,經脈中淤積的雜質被一絲絲沖刷乾淨,連之前穿過火焰長廊時被火牆灼傷的內傷都在緩慢地癒合。
光是被這漣漪掃幾下就有如此效果,若是真能吞下這顆心臟,那該是何等造化?
這已經不是誘惑了。
這是一種讓人從骨髓深處湧起的渴望,就像溺水之人對空氣的渴望,就像凍僵之人對火焰的渴望。
它不是靠意志能壓制的東西。
更何況那些火靈已經化作金紋融入祭壇了。
它們沒有在原地停留,沒有在廣場上巡邏,甚至沒有朝剩下的人多看一眼。
它們就那麼回去了,安安靜靜地回到了那座沉默的火焰祭壇之中,仿佛從未出現過一般。
金色火焰依舊在祭壇的階梯上安靜燃燒,真凰圖騰依舊在緩緩流轉。
一切都恢復到了那些散修衝擊祭壇之前的樣子。
這是不是意味著那些火靈的使命已經完成了?
它們不會再出現了?
或者說,它們只會在有人大規模衝擊祭壇的時候才會被觸發?
一個兩個地靠近,是不是就沒事了?
這個念頭像一株見風就長的毒草,在每個人的心底悄然破土,瘋狂蔓延。
有人眼角微微抽搐,那是他在心中天人交戰,指尖輕輕顫抖,那是他的手已經在本能地調整掐訣的姿態。
有人腳尖已經不自覺地朝祭壇的方向挪了半寸,然後猛地停住,裝作只是換了個站姿。
玄青雙拳攥得骨節爆響,周身符文明滅不定。
他的眼角餘光掃過焚天神教和真火天教的方向,發現那兩個火系聖地的人也在互相使眼色。
真火天教的一名長老用手指在袖中比了個手勢,那手勢的意思是……再等等,讓不怕死的先去。
所有人都不敢輕舉妄動。
不過就在這死一般的沉寂之中,有人動了。
焚天神教的聖子炎無雙。
他從一開始就站在所有人最前面。
那些散修被火靈屠殺的時候他沒有動,火靈化作金紋回歸祭壇的時候他也沒有動。
他雙臂交叉在胸前,周身赤金神虹如同龍蛇般遊走吞吐,將腳下的黑色神石都熔出了一圈淺淺的焦痕。
他不動,不是因為害怕。
他是在等。
等一個所有人都被嚇破膽、都猶豫不決、都不敢邁出第一步的時機。
在焚天神教的生存法則里,第一個撲向獵物的永遠是獵物,最後一個出手的才是獵人。
但現在,獵物已經沒有人跟他搶了。
他看到那群如同神明般不可戰勝的死亡守護者竟然在解決了那些炮灰之後便再一次回到了那座火焰祭壇之中。
連看都沒有多看剩下的人一眼!
他的嘴角綻開了一抹充滿了狂喜與自信的猙獰弧度。
笑容裂到耳根,露出一排森白的牙齒,在金色火光的映照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覺得他看透了。
他覺得自己比在場所有人都聰明。
不,他本來就比在場所有人都聰明。
火靈是觸髮式的禁制,是專門用來應對大規模衝擊的。
只有足夠多的修士同時湧向祭壇,它們才會被激活。
可如果只去一個呢?
只去一個最強的,只去一個速度最快的,只去一個天選之人,它們就不會再出現。一定是這樣。
冥冥之中,這規則仿佛就是為他量身定做的。
「哈哈哈……」他突然仰天發出一聲充滿了不屑與嘲諷的瘋狂大笑。
笑聲在廣場上空反覆迴蕩,刺得不少人耳膜發疼。
他轉過身,目光如同看待一堆不值錢的廢鐵般掃過那些還在猶豫不前的各方強者。目光從真火天教掃到那些殘存的散修,最後在遠處楚浩身上頓了一瞬。
僅僅一瞬,他便移開了目光。
那個白衣青年的威脅暫且放一放,只要他先拿到真凰之心,區區一個來歷不明的散修又算得了什麼。
「一群蠢貨。」
他吐出這四個字的時候,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了在場每一個人的耳中。
真火天教的長老眉頭擰成了一個疙瘩,但沒有一個人出聲反駁。
不是不想,是不敢。
誰都不想當下一個被火靈活活燒成黑灰的替死鬼。
炎無雙願意去當這個探路的,他們求之不得。
有人甚至在心底冷笑。
讓他去,他成了,我們再去搶他的。
他死了,省得我們親自動手。
這筆帳怎麼算都不虧。
楚浩也是背負著雙手,神情淡然。
炎無雙再也顧不上周圍這些對他虎視眈眈的頂尖強者。
他當然知道那些人心裡打的是什麼算盤,他又不是傻子。
但他更相信,只要自己拿到了真凰之心,這些人的嘴臉就會全部變成恐懼。
在經過楚浩身邊的時候,他甚至刻意不去看楚浩。
不是蔑視,而是某種更深層,他不願承認的東西。
說實話,楚浩在峽谷上一指點殺玄陰老鬼的那一幕還殘存在他腦海的某個角落裡,像一根扎得很深卻被他刻意忽略的刺。
但是現在,他懶得想這些了。
所有的忌憚、謹慎、理智,全都被他內心的滔天貪婪給徹底點燃了。
真凰之心就在前方,它每跳動一下都像是在呼喚他,呼喚他這個萬火之皇的繼承者。
只要能觸碰到它,只要能將它融入自己體內。
他炎無雙將不再只是焚天神教的聖子,而是整個九州的……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