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很明顯。
一般人……肯定選擇就此回頭。
但是楚浩的腦海中，卻不由自主地再次閃過了第八層中所親身經歷的那毀天滅地的景象。
他看到了那威嚴無雙的祖龍，為了守護身後的世界，化作第一道防線，最終在無聲的抹除中，連存在的痕跡都未曾留下的悲壯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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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到了那高貴美麗的鳳祖，為了點燃最後的希望，燃儘自己的不滅神魂，最終在永恆的腐朽與衰敗中隕落的不屈啼鳴。
他看到了沉默如山的泰坦「岳」，看到了播撒秩序的麒麟皇，以及那無數個曾經璀璨的上古神祇。
他們如同撲向烈火的飛蛾，明知是毀滅，卻依舊義無反顧地沖向那代表著終結的灰色天幕，只為了守護那片被他們稱為「家園」的土地。
他更忘不了，那位名為「元」的守護者，在引爆整個世界、選擇與敵同歸於盡的最後那一刻，那句帶著無盡瘋狂與刻骨眷戀的吶喊——
「我就是喜歡這個……毫無意義，充滿了錯誤與混亂的……存在啊！」
是啊……
存在。
這世間有喜怒哀樂，有愛恨情仇，有山川草木的榮枯，有日月星辰的輪轉。
這一切，或許在那個更高維度，代表著「絕對秩序」的「虛無」看來，是毫無意義的混亂錯誤。
但對於生活在這片「存在」之中的每一個生靈而言……這，就是一切。
楚浩緩緩地抬起了頭。
他的眼神在這一刻，驅散了所有的猶豫與權衡，變得比夜空中最亮的星辰還要明亮，比萬載玄鐵還要堅定。
他的嘴角，溢出了一絲釋然的微笑。
「修道至今，我斬過妖，屠過魔，滅過仇敵滿門，也曾為了守護我在意之人，血戰八方。」
「我所做的一切，歸根結底，不就是為了守護我所立足，我所珍視的這片『存在』嗎？」
「所謂的長生，所謂的逍遙，若失去了可以立足的家園，失去了值得守護的人與物，那與行屍走肉，與永恆的枯寂，又有什麼區別？」
「如果所謂的『莫大因果』，就是守護這一切所必須付出的代價，那麼……」
楚浩的聲音，在這一刻，變得無比的清晰與洪亮。
他挺直了脊樑，目光直視著那深邃的入口，仿佛在對一個紀元的英靈做出莊嚴的宣誓。
「我……一肩擔之！」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身上所有的氣勢都為之一變！
不再有任何的猶豫與遲疑。
他抬起腳，重重地，決絕地踏上了通往第九層的最後一級台階。
他整個人瞬間被那深邃的黑暗所吞噬！
「嗡……！」
仿佛穿越了一層無形的時空壁壘。
一股宏大到仿佛整個紀元沉寂的悲傷與不屈的意志，如同決堤的宇宙洪流，瞬間將他的神魂徹底淹沒。
眼前的黑暗僅僅持續了剎那，隨即便被一片……灰敗死寂的混沌所取代。
這裡，就是第九層。
通天塔的核心本源空間。
但此刻，這裡已經沒有了上古時期那能夠引爆整個世界，迸發出「開天闢地」之威的創世之光。
只剩下無盡的破敗與死寂。
空間中，漂浮著無數如同塵埃般的黯淡法則碎片。
那是世界本源爆炸後僅存的殘骸。
整個空間，都瀰漫著一股濃郁和深入骨髓的腐朽氣息。
那是被「灰厄」之力污染後留下的無法祛除的創傷。
在這片死寂混沌空間的正中央，靜靜地懸浮著一座……只有巴掌大小的，通體布滿了蛛網般裂痕的九層小塔。
它就是通天塔的本體！
它看起來是如此的脆弱，仿佛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裂成塵埃。
塔身原本應有的神光早已黯淡。
上面銘刻著的日月星辰，萬靈眾生的浮雕也大多殘缺不全，模糊不清。
「你……終究還是選擇了這條最艱難的路。」
塔靈的聲音從那座殘破不堪的小塔中傳出，帶著一絲極為複雜的，似乎是嘆息，又似乎是……得到了某種解脫的奇異情緒。
「既然如此，按照古老的協議，你將獲得一次……嘗試煉化我的機會。」
「煉化你？」
楚浩一愣，他從未想過會是這樣的展開。
「不錯。」塔靈的聲音依舊平淡，似乎剛才的情緒波動只是錯覺。
「這座塔，需要一個新的『塔主』。」
「一個新的『元』，來承載它沉重的因果，指引它殘存的力量。」
「否則，以我如今的狀態，不出萬年，我就會被塔內殘留的『灰厄』污染徹底同化、扭曲，最終墮落成一座真正的，只為散播毀滅與終結的『滅世魔塔』。」
「但是……」塔靈的話鋒一轉，一股不帶絲毫個人感情的意志，如同無形的探照燈，瞬間籠罩了楚浩的全身，從他的肉體到神魂，進行著最細緻入微的掃描。
「你，太弱了。」
塔靈的評價，十分的簡單和直接，不留任何情面。
「你的修為，在我所見過的無數生靈中，孱弱得如同螻蟻。」
「你的道心，雖然經歷過第八層記憶的洗禮，變得遠超同輩，卻依舊稚嫩，未經真正的絕望與時間的磨礪。」
「你的血脈……嗯？」
塔靈那如同亘古不變的冰山般的審視，在掃過楚浩的血脈本源深處時，那萬古不變的淡漠聲音中，第一次出現了一絲充滿了難以置信的劇烈波動！
「這個氣息……這個深藏在血脈最底層的烙印……不可能！他……他不是早就已經超脫於一切因果之外，踏上了那條……」
楚浩能清晰地感覺到，一股遠比之前強大百倍的探查之力，無視了他的所有防禦，瞬間刺向了自己的血脈本源。
「嗡！」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楚浩的身體深處一股神秘血脈之力，仿佛被觸怒的沉睡巨龍，被動地激發了。
這股血脈之力無比霸道和古老，甚至帶著一絲與生俱來，睥睨萬物的桀驁不馴。
一縷淡淡卻又尊貴到極致的紫金色光暈，從他的血液最深處滲透出來。
在他的體表形成了一道看似薄弱，實則堅不可摧的屏障，將塔靈那探查的意志，硬生生地擋在了外面！
「這是？」
楚浩自己也驚呆了。
他的血脈之力竟然可以跟這神秘莫測的通天塔意志直接抗衡！
「是他！絕對是他留下的血脈烙印！」
塔靈的聲音，徹底失去了往昔的平靜與淡漠。
反而充滿了激動、困惑、乃至於一絲……連它自己都未曾察覺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