馮清婉最喜歡看熱鬧了!
「爺爺,這人是誰?」搖著爺爺袖子的馮清婉撒嬌開口。
馮無忌捋著鬍鬚,輕笑一聲,緩緩開口,「此子是爺爺新收的關門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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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聽這話,馮清婉眨了眨水潤美眸。
她清晰地記得,五年前爺爺已對外揚言不再收弟子。
如今,爺爺為何要收一個紈絝為弟子?
馮清婉百思不得其解。
不過,她覺得爺爺這麼做,定有爺爺的用意。
只是,這位紈絝的風評,著實不太好。
不過,今日看來,她總覺得這位李紈絝似乎要比表象有趣兒。
最起碼,要比馮學堂這些木訥學子有趣兒得多。
如果不是這位紈絝在這裡,恐怕今日的馮學堂也不會有這般熱鬧。
譚奇深吸一口氣,拱手開口,「第三場……」
他剛吐出三個字兒,李玄真直接抬手打斷了他,「前兩題的題目,都是師兄給出的,不如這第三題的題目,由師弟來出,師兄覺得如何?」
聽著這話,譚奇的臉色變了變。
他總覺得李紈絝之所以這麼說,肯定是在給他設套。
但,他又沒有證據。
思慮片刻,譚奇重重點頭。
見譚奇答應下來,李玄真說道:「師兄痛快。」
「不如以『仕途』為題,各抒己見。」
「師兄意下如何?」
話音落下。
譚奇盯著李玄真的目光里,滿是憤怒之色。
他狠咬著後槽牙。
因為,他聽出來了,李紈絝分明是想借這等題目諷刺於他。
不過,他就不信了,詩詞方面定是那李紈絝找人代筆,提前預謀。
可這策論之道,講究的是經史根基、實務眼光,絕非一朝一夕之成。
就算是諷刺他,譚奇也覺得,只要他能贏得下這場比試,到時候走的,就是這李紈絝。
至於李紈絝整日流連花街柳巷,肚子裡面能有什麼貨色?!
譚奇重重點頭,「好,就依你。」
李玄真聳了聳肩,「師兄先請。」
譚奇愣了一瞬。
按理來說,誰出題目,誰先開口才對,李紈絝反而讓他先。
譚奇愈發肯定,李紈絝心中定是有陰謀。
不過,他渾然不懼。
策論一道,就算是在整個馮學堂,他也出類拔萃。
譚奇沒有推辭,走到堂中,拱手向馮無忌一禮,而後朗聲開口,「仕途者,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
「為官之道,守正修身,身正則令行,身不正則令不從。」
「次重忠君,君為臣綱。」
「若為臣者心懷異心,則朝綱亂,國將不國。」
「末重安民,民為邦本,本固邦寧。」
「為官一任,當造福一方。」
「三者兼具,方可稱為良臣。」
話音落下。
堂內響起一片低聲附和。
只因,譚奇的這番話,句句出自經典,字字有據可查。
即便是講師,也忍不住點了點頭。
平心而論,以譚奇的年紀和閱歷,能把話說到這份上,已算頗為難得。
若此子日後步入廟堂,將大有作為。
馮無忌輕捋鬍鬚,沒有急於點評。
反倒是站在他身後的馮清婉,看向譚奇的美眸之中,蘊含著鄙夷。
說真的,她身為馮無忌的孫女,見過的,要麼是人中龍鳳,要麼是世家翹楚。
可馮清婉總覺得,這些人裡邊,大多都是道貌岸然之輩。
譚奇自然也在歸類其中。
馮無忌看向李玄真,「該你了。」
李玄真上前一步,拱手開口,「師兄說的全對。」
譚奇聞言眨了眨眼。
不對啊!他倆是在辯論,而不是互相稱讚。
李玄真又言,「可師弟想問一句,誰規定仕途只能是這三樣?」
譚奇聞言,眉頭一皺。
李玄真再言,「修身、忠君、安民,聽起來天經地義。」
「可師弟敢問師兄,君若不仁,臣應忠否?」
此話一出,堂內驟然一靜。
這分明就是大逆不道之言!
在這馮學堂內,尚可當作學問探討,可一旦傳出了馮學堂,進入那有心之人的耳朵里,此事可大可小。
不過,既然李玄真給出了疑問,譚奇便沒那麼多顧慮,直接沉聲開口,「君為臣綱,古之定理。」
「君雖不仁,可臣不能不忠。」
李玄真笑了,「若按師兄這麼說,想為人臣者,就必須要愚忠了?」
譚奇明顯被李玄真這句話打得一愣。
他萬萬沒想到,李玄真竟然抓住了他話語間的漏洞。
他剛想開口反駁,李玄真又言道,「師兄方才也說了,民為邦本。」
「可若君要殺民,師兄為臣,是忠君還是安民?」
這下,譚奇被噎得說不出話來。
這時,李玄真看向堂下一眾師兄,拱手開口,「諸位師兄覺得應當如何?」
一眾學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心中皆有想法,卻無一人敢明說。
譚奇也反應過來,冷聲開口,「忠君與安民,本為一體。」
「君若聖明,自不會濫殺無辜。」
「可君若不聖明呢?」李玄真又一次打斷了他。
譚奇沉默片刻,冷聲開口,「那便是臣子進諫之事。」
聽著這話,李玄真嗤笑一聲,搖了搖頭,「文死諫,武死戰,說得對也不對。」
「若進諫有用,先皇駕崩十年,當今陛下何必聽信讒言,逼得涼國公抬棺進諫?」
此話一出,堂內響起的,皆是倒吸冷氣的聲音。
涼國公抬棺入宮面聖,已傳遍整個太安城。
至於事情的大致緣由,坊間也有傳說。
不過,所有的矛頭,都指向他這不孝子孫身上。
原因無他,李紈絝酒後失言,惹得天怒。
可到最後,李紈絝卻安然無恙地走出皇宮。
老國公的棺槨,怎麼抬進去的,就怎麼抬出來。
直到今日,涼國公府也安然無恙。
可這件事兒,放在馮學堂上來講,意思就變了。
講師臉色大變,下意識看了眼馮無忌。
然而,反觀馮無忌面色如常,昏黃的老眼裡反而多了一分玩味。
講師皺起了眉頭,他真的猜不出馮公打算幹什麼,又為何這般放任這紈絝。
當然了,事情不明朗,身為講師的他也不好多言。
於是,講師便壓下心頭疑惑,安靜地站在一旁。
這時,譚奇的額頭上已滲出細密的汗珠。
他知道,他已落了下風。
李紈絝不是在比策論,而是在拆他的學說根基。
譚奇思忖片刻,咬牙開口,「那依師弟所言,仕途之道當以何為重?」
李玄真轉過身來,環顧堂內二十餘學子,朗聲開口。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
簡單的八個字,好似驚雷落地一般,在眾人耳畔炸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