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
字級:小標準大特大 行距:緊湊標準寬鬆超寬

第134章 雲汐不拒,也不迎。

  這是昨夜翠兒親手交給她的東西,名義上是尋常迷香。

  命她在老夫人壽宴當日,悄悄讓楚雲汐中藥。

  只需讓楚雲汐當眾失態、舉止失禮,惹陸時安厭棄,便可將功補過,既往不咎。

  可香菱並不傻,早已看透其中算計。

  秦書瑤哪裡是只想讓楚雲汐出醜,分明是一箭雙鵰的毒計。

  壽宴賓客滿堂,眾目睽睽之下,楚雲汐一旦失態,下藥之人必然會被追查。

  到時候,她這個身份卑微、素來與楚雲汐有隙的通房,便是最完美的替罪羊。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超好用,𝑡𝑡𝑘𝑎🅽.𝑡𝑤隨時享 】

  楚雲汐身敗名裂、被陸府厭棄驅逐,而她,也絕對落不得好下場。

  這一局,秦書瑤要的是同時拔除楚雲汐和她這兩個隱患,徹底掃清自己後宅獨尊的阻礙。

  想通其中關節,香菱眼底的忐忑不安盡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濃烈的陰狠與決絕。

  她唇角緩緩勾起一抹陰冷的弧度。

  藥,她會下。

  但怎麼下、下給誰,便由不得秦書瑤擺布,只由她自己說了算。

  ——

  這一趟聽雨樓,秦書瑤邀的人挑得極精。

  大房的一庶出女陸涵,生母是大房主母林婉君當年的陪嫁丫鬟。

  仗著大房在府中的權勢壓過二房、三房,陸涵雖是庶出,行事卻處處帶著幾分正房小姐的矜傲。

  平日裡連三房嫡女陸芸見了,都要禮讓幾分,更不必說香菱那樣出身低微的通房丫鬟。

  今日肯應秦書瑤的邀約,全是看在秦書瑤丞相府嫡女的身份上。

  馬車出門時,秦書瑤熱情邀約陸涵與她同一輛馬車。

  她坐主位,陸涵、陸香兒一左一右挨著秦書瑤端坐,舉止有度。

  幾人說著京里新排的崑曲折子戲,銀鈴似的笑一陣。

  餘光里連後頭青帷馬車都不曾分給一個眼神。

  雲汐走在最後,步子不緊不慢。

  正要抬腳登車,身後一道清亮女聲驟然響起。

  「楚姑娘,我們三房那輛馬車今早車軸斷了,修車的匠人一時半刻趕不過來。

  不知……我可否同你共乘一車?」

  楚雲汐轉頭,來者正是三房嫡女陸芸。

  她面上笑意恭順柔和,姿態放得得體。

  雲汐腳步微頓,側身讓出登車的位置,淡然道:「請便。」

  陸芸眼底的笑更深了些,道了謝,踩著丫鬟遞上的腳凳,先一步掀簾上了車。

  雲汐才攜小草跟上,在車廂內落座時,正對上陸芸含笑的目光。

  馬車顛了兩下,簾幕垂落,外頭的喧鬧被隔成一層悶悶的鼓聲。

  距離拉近,陸芸才將楚雲汐看得真切。

  沒有陸香兒那種甜得發膩的嬌妍,也不見府中其他小姐珠翠脂粉堆砌出來的艷麗。

  楚雲汐一身素淨,僅一支素銀簪束住鬢髮,唇上也無半點脂膏。

  可眉骨投下淺淺陰影,眼尾微微垂落,如同水墨畫裡一筆淡掃的遠山,清冷孤絕。

  自帶一股拒人千里的乾淨氣韻。

  陸芸呼吸微滯。

  她終於懂了,為何陸時安縱然娶了秦書瑤,心中依舊放不下此人。

  這般容貌風骨,換做任何男子,都難以移開目光。

  她甚至生出一種荒唐的艷羨:那樣好的皮囊,怎麼就不是長在她陸芸臉上的呢?

  若她有楚雲汐三分容貌,便是祖母冷落三房又如何?

  京中那些清貴子弟的帖子,怕是要踏破陸府三房的門檻。

  陸芸看得太直、太久,久到楚雲汐眉心幾不可察地蹙了一線。

  「陸姑娘?」雲汐開口,聲淡如涼水,「可是有話要說?」

  陸芸如夢驚醒,連忙垂眼,掩住眼底那點幾乎失控的注視,笑得恰到好處:

  「無事。只是楚姑娘未施粉黛,反倒比府里那些姐姐們更出挑,我瞧得出了神,莫怪。」

  「過獎。」楚雲汐淡淡應過,便不再多言。

  她微微偏頭,闔上眼,睫影落在顴骨上,像兩片薄雪。

  假寐。

  對於陸府的人,她並不想多深交。

  更何況眼前這位看似平和的女子,遠非表面那般簡單。

  雲汐不拒,也不迎。

  不值得交的人,不值得費神防,更不值得讓她知道自己已經看穿。

  陸芸等了半晌,等不到半句熱絡,指甲掐進掌心,那點自尊被無聲地擱在冷處,澀得發疼。

  她收回視線,裝作整理袖口,低垂的眼眸里掠過一抹不易察覺的慍怒。

  她再如何也是陸府三房的嫡女,眼前女子只不過是二房一個小小的妾室,竟也敢無視她。

  馬車在永寧街緩緩停定。

  一座三層木樓,飛檐挑著青瓦,檐下掛四盞紗燈,白日裡也亮著,

  遠遠看去像浮在街市上方的一口井,井水裡泡著全城的閒話。

  門口小二早已候在那裡,見到秦書瑤的車馬,連忙快步上前迎候。

  顯然聽雨樓,秦書瑤是常客。

  眾人依次下車,轎廂外垂落素絹軟簾,隔絕街邊路人視線,一行人由側門徑直入樓。

  小二在前引路,木樓梯被腳步踩得發出輕響,穿過一層、二層,最終引至東邊一間雅間。

  雅間不算寬敞,一桌四椅。

  東窗正對樓下大廳當中的半高戲台,西窗臨街,樓下街市攤販吆喝、車馬往來的聲響透過窗欞傳進來,悶沉沉陣陣作響。

  簾後無人可窺,是京中貴女最愛來的地方。

  花錢買一室安靜,聽全城熱鬧。

  茶剛沏上,小二躬身退下。

  樓下鑼鼓點子一響,人群哄然。

  楚雲汐挪到東窗邊,第一次來這種地方,難免好奇,指尖抵著窗欞木框往下探。

  台上燈燭亮了,一個穿月白長袍的說書先生抱扇登台,面容俊雅。

  開口時嗓音竟比戲台角還亮三分,不疾不徐:

  「上回講到,青州城外荒,女鬼夜哭,哭的是——二十年前年前,她把半條命,全押給了讀書的丈夫,因家中過於貧苦,其丈夫把她典當給一富商,換取趕考的銀錢。並承諾會回來贖回她。」

  「女子困在富商府中受盡磋磨,日日翹首以盼。

  可書生一朝金榜題名,轉頭便攀附權貴高門,早將苦苦等候的原配拋之腦後。

  女子絕望之下尋到新府,卻被負心書生誘騙加害。

  一縷冤魂不散,夜夜徘徊於書房窗外……

  諸位,今日咱們便細說這一樁——『挖心償債』!」

  滿堂喝彩。

  雲汐的笑卻卡在嘴角,凝了一瞬。

  挖心償債……女鬼……

  這故事,怎麼聽著有點耳熟?

  她嘴角抽了抽,這不就是青州縣的典妻剜心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