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少凡沒有動，臉上也沒有任何表情，但是他的三千道已經在體內做好了戒備。
鐵匠臉上的憨厚匠人氣質正在慢慢消退，取而代之的是從骨子裡散發出的寒意。
「用戶我知道你會來，所以把人留在這兒等，」秦少凡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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鐵匠的嘴動了一下，但是笑得不是鐵匠的笑，「留他在這裡，就是等你來的時候能和你面對面說說話。」
「隔著好幾千萬里傳話很累，不如借個嘴。」
萬劍一的手已經按在了儲物袋上，一有需要就可以把本命劍取出來。
「你想聊些什麼？」秦少凡不退也不進，在爐火邊站了三步遠的位置，語氣平和，仿佛在和一個真實的鐵匠討論價錢。
鐵匠把身子往後一靠，坐在了打鐵用的長凳上，坐得很舒服，「咱們談個交易。你手裡有我想要的東西，我手裡也有你想要的東西，這不是在做買賣嗎？」
「紫嫣兒。」
「對，還有一個姓薛的人，雖然他沒有什麼作用，但是你可能會在意。」鐵匠的手指在大腿上敲了一下，速度很慢，「給你一個選擇，你帶著你的混沌體自己去四十三號門裡面，我把你兩個人原封不動地帶回來。」
秦少凡不發言。
這就是他之前所想的結果。主體要自己進去，用師妹的生命來逼。但是當這句話從一個被操控的鐵匠口中說出的時候，感覺就完全不同了。
「你認為我會同意嗎？」
「我認為你會考慮的，」鐵匠臉上的笑容並不是屬於他的，「但是現在你手上沒有牌了。塔被封在裡面了，器靈回不來了，三千道只剩下四成，身邊一個劍快碎的劍客、一個血脈用廢的女人。你怎麼能和我談條件呢？」
句句都是事實。
秦少凡發現自己根本就無法找到任何反駁的理由。
「再給你增加一個碼，」鐵匠站起身來，走到爐子邊，伸手從爐火中取下一塊燒得通紅的鐵塊，赤手接過，手掌上被燙出了水泡但是臉上沒有絲毫反應，「如果你不答應的話，半天之後就會有東西來到這裡把定淵城五十萬人口全部吃光。」
五十萬人。
秦少凡的手指頭在手掌心裡掐得非常疼。
「你說從南方來的那個東西是你們派來的？」
「對，我是來接你的。如果你不願意自己開門的話，我就用其他的方法請你看電影，並且給四十七號門那邊再加點營養。五十萬條生命餵下去的話，就算封印已經到了七成，也可以再養出一個更大的分身從中穿過。」
七成的封印承受不了五十萬份養分產生的分身。
沉藍在後面微微動了下身子，但是她什麼也沒有說出來。
秦少凡在很短的時間內把所有的路都計算了一遍。答應主體的條件是送死，不答應就是五十萬人口陪葬加上封印重新告危。帶著鐵匠跑的話，主體可以通過鐵匠體內的滲透來實時追蹤到他們的位置，逃不掉。把鐵匠丟在這裡不管的話，這個人就是七分之一，以後還要回來找。
「你給我多少時間來考慮呢？」秦少凡問出了這個問題。
萬劍一回過頭來望了他一眼。
鐵匠嘴上笑得很開心，「看吧，你果然在想。」
「我要問你給我多長時間。」
「半天。如果那東西還沒有答應的話，就直接吃了。」
半天。
秦少凡點了一下頭之後就轉過身去向店鋪外走去。
萬劍一跟著就臉色鐵青了，但是他在巷子裡一句話也沒說，一直等到三個人從巷子裡出來走到大街上之後才壓低聲音問道，「你難道真的要答應嗎？」
「半天之內把鐵匠體內的東西清理乾淨，之後帶著他去之前離開定淵城的地方。」
萬劍微微一怔。
「五十萬啊，」沉藍在後面問道。
秦少凡停了下來，他沒有回頭，看著定淵城燈火通明的夜晚，過了兩息之後，才說出了一句讓萬劍一、沉藍都沒有想到的話。
「我不走了。」
「剛才不是說要帶著鐵匠跑嗎？」
「逃不出去的，」秦少凡轉過身來面對著他們兩個人，「主體可以通過鐵匠了解到我的位置，但是那個從南方來的傢伙鎖定的目標並不是定淵城，而是我。走到哪裡，它就跟到哪裡，我去北境它就去北境吃五十萬人，我去西海它就去西海吃五十萬人。」
並不是要他留在定淵城，而是讓他做出選擇。
留下來打，也可以自己進去四十三號房間。
他一天也不進屋的話，那個東西就會一直運轉。今天有五十萬人在定淵城，明天就會有一百萬人在另一座城中，後天就會有三百萬人在第三座城中。
主體把整個領域內的生命當作籌碼去換取一個混沌體。
「那麼你準備怎麼處理這件事情呢？」萬劍一的劍已經從儲物袋裡面取出來了，握在手裡，語氣非常冰冷。
秦少凡合上眼睛。
三千道四成。
本命劍已經用掉了三次，現在只剩下最後的一次了。
沉藍血脈的力量只有十分之一。
三個殘疾人在半天之內要完成三件事情：打掃鐵匠鋪、擋住追兵、保護五十萬人口。
不管怎麼看都是不可能的。
「沉藍，」秦少凡睜開眼睛看著她，「你體內的血脈只剩下很少一部分了，但是你和鐵匠是同源的吧？」
「對。」
「同源血脈之間會不會有共振，把鐵匠身體裡的東西用共振的方式震出來？不碾壓，用震動的方法。」
沉藍的嘴唇動了下，心裡很快地在計算著什麼，「震動是可以的，但是濃度太高的話震動不乾淨，只能把表面的清除掉，深層的要再用你三千道來打磨一遍。」
「表層你震，深層我磨，要花多長時間？」
「加起來大約是二百息。」
二百息。比以前任何時候都要長。
「萬劍一，兩百息之內如果那東西到了的話你能擋住嗎？」
萬劍一看著手中的劍，又望了眼南邊的天空，之後對秦少凡說了一句話，讓秦少凡的牙齒都要發酸了。
「無法阻止。但是你不是問我要不要擋得住，而是問我要不要願意去擋。」
這句話的意思就是，他要上去擋，即使擋不住。
「劍斷了你就完了。」
「那件事情和我有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