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字讓秦少凡雙眸一縮。
誰回的？
薛東海的玉簡在誰手上？
萬劍一又發了一條，問對方是誰。
這次等了十息才回。
十息對於玉簡通訊來說太長了。正常人收到消息之後一兩息就會回復，十息的時間意味著對方在故意等，在享受讓人焦慮的這個過程。
回訊終於來了。
這次不是一個字了，是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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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的人在我這裡。放心，暫時不會死，我還有用。」
秦少凡把這句話從萬劍一手上的玉簡里看完之後，身體僵在了原地。
紫嫣兒被抓了。
薛東海大概也一起。
他們南下找同源血脈的人，結果走進了主體的活動範圍里。一個血脈活躍的同源之人加上一個沒有軍團的空殼統帥，在主體面前連逃跑的機會都不會有。
「暫時不會死，還有用。」
有用。
主體留著紫嫣兒活著的原因，和十二號分身之前想拉走紫嫣兒的原因一樣。
她是橋。
同源血脈的人是門後東西連接外界的橋。
主體不需要橋來出去了，它已經出來了。但是它還需要橋來做別的事情。
什麼事情？
秦少凡不知道。
他只知道一件事。
現在他的塔被封在了門裡面，他的器靈回不來了，他的師妹被主體抓在手裡當籌碼，薛東海大概也廢了，自己的三千道因為連續高強度使用只剩下四成不到的狀態。
身邊只有一個劍還剩最後一擊的萬劍一，和一個血脈力量用到只剩一成的沉藍。
三個半殘。
面對的是一個從中間那扇門走出來的，已經在這個世界上行走了幾千萬年的，比所有分身加起來都要強大無數倍的主體。
萬劍一把玉簡收回懷裡之後，看了秦少凡一眼。
「塔主，接下來怎麼走？」
秦少凡沒有回答。
因為他不知道。
從機緣之地到現在，每一步都走得像是被人推著在走，每一個選擇看起來都是對的但結果都在朝著更壞的方向滑去。獨孤霄的算計，蒼劍的布局，沉藍的出現，全都在把他一步步推向一個他看不清全貌的棋盤。
而現在棋盤對面的那個人終於露出了影子。
它留著紫嫣兒活著，是因為有用。
對它有用的東西不多。橋是一種，容器是另一種。
如果紫嫣兒是橋的話，它要用這座橋來做什麼？
它已經出來了，不需要橋來出門。
除非它想用橋來進門。
不是它自己進去，而是要把什麼東西通過橋送到門裡面去。
送什麼？
秦少凡想到了一個讓他想吐的可能。
混沌體。
它在機緣之地里想要滲透混沌體但是失敗了。混沌體是它唯一沒有辦法直接處理的東西，也是對它威脅最大的東西。
如果把混沌體通過橋送到門裡面去，門裡面有四十九個分身和一個被困住的姐姐在等著，混沌體進去之後就等於一隻羊走進了四十九頭狼的巢穴。
三千道再怎麼能磨，也磨不過四十九個分身同時圍攻。
所以它留著紫嫣兒活著，是在等秦少凡自己送上門來。
用師妹的命逼他去救人。
救人就要靠近主體，靠近主體就有可能被設計通過橋送進門裡面去。
進去了就是死。
不進去，紫嫣兒就會被一直當籌碼捏在手上，直到被用完為止。
「它知道我會去救她的。」秦少凡終於開口了，聲音很乾但是很穩。
萬劍一沒有接話，但他的手一直按在劍柄上面。
沉藍撐著身體站了起來，她的雙腿還在微微發顫，臉色白得像紙一樣，但是她站起來了。
「秦少凡，」她叫他名字的時候語氣和之前不一樣了，多了一種秦少凡之前沒有感受過的東西，不是信任也不是依賴，而是一種同行者的感覺，「你的器靈在裡面傳給你的信息我也聽到了一部分。主體從四十三號門出來的事情，我有一個想法。」
「說。」
「如果主體是從四十三號門走出來的，那麼四十三號門就是它的出口。」沉藍的話語雖然虛弱但是條理清晰，「出口意味著這扇門對於它來說是特殊的，它不會隨便從哪扇門出來，一定有原因。」
「什麼原因？」
「出口是雙向的。從裡面出去容易，但從外面回去也容易。它用四十三號門出來，是因為這扇門是它隨時可以回去的退路。」
退路。
秦少凡聽到這兩個字的時候腦子裡一道閃電劈過來。
主體不是無敵的。
如果它是無敵的話就不需要退路。
一個留著退路的東西，就說明它知道自己有可能需要跑。在外面行走了幾千萬年，它依然保留著退路，就說明它從來沒有完全放心過。
「它在怕什麼？」秦少凡問。
沉藍看著他，然後把手指朝他的胸口指了一下。
「混沌體。」
秦少凡愣了一下。
「它費盡心思要把混沌體弄進門裡面去銷毀，本身就說明混沌體是它真正害怕的東西，」沉藍說道，「如果你能追到四十三號門的位置，在它的退路上堵住它，三千道全力運轉的情況下，它跑不回去。」
「然後呢？跑不回去又怎麼樣？我打不過它。」
「你打不過，」沉藍的聲音變得很輕，「但是你不需要打過它。你只需要讓它回不去就夠了。一個失去退路的東西，和一個有退路的東西，做出來的決策是完全不同的。失去退路之後它會慌，慌了就會犯錯。」
逼它犯錯。
秦少凡低著頭想了很久，久到萬劍一和沉藍都以為他不說話了。
然後他抬起頭來，眼睛裡有一種比剛才任何時候都要冷的光。
「去南方。」
萬劍一點了下頭，手按劍柄，轉身就走。
沉藍跟在後面，腳步虛浮但沒有倒下。
三個人向南方走去的那一刻，秦少凡掌心裡那條通向天華的線又跳了一下。
一長三短。
這是他們暗號系統裡面沒有定義過的組合。
新的信號。
天華在用一種新的方式告訴他什麼。
一長三短，一長三短，反覆出現了七次之後停止了。
七次。
七個同源血脈。
秦少凡的手微微顫了一下。
天華在封印裡面看到了什麼？它用沒有被定義過的暗號重複了七次，是在強調數字七本身的重要性，還是在告訴他關於那七個人的什麼事情？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答案就在南方。
在主體手裡。
在紫嫣兒旁邊。
等著他自己去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