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藍那邊也好不到哪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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碎片和她血脈糾纏了幾千萬年，在被碾碎的同時相當於從她身體裡硬生生撕走了一塊東西。她整個人蹲在地上，雙手撐著膝蓋，從嘴巴到胸口全是血。
但她笑了。
嘴角帶著血的笑，比哭還難看，但確實是笑。
「幾千萬年了，」她說話的聲音沙到幾乎聽不見，「總算乾淨了。」
秦少凡靠著萬劍一的肩膀緩了幾息之後，第一句話問的不是「你還好嗎」這種廢話，而是一個讓所有人都沒想到的問題。
「沉藍，碎片沒了之後，你補封印的力量夠不夠？」
沉藍抬起頭來看著他，嘴角的血還在往下滴，但她的眼睛裡面有一種秦少凡之前從來沒有在她臉上看到過的光。
不是平靜了，也不是那種碎掉又拼回去的假平靜。
是活人才有的光。
「夠，」她說，「碎片不在了之後反而不需要分出力量來壓制它，省下來的那部分可以全部用來灌注封印。而且……」
她頓了一下，好像在猶豫該不該說下一句話。
「而且什麼？」
「碎片碎了之後我感知到了一些東西，」沉藍站了起來，雖然腿還在發軟但已經不抖了，「碎片和四十七號門後面的分身是同源的，在碎裂的一瞬間它和門後那邊的連接斷了。斷的時候我順著那條斷了的線摸到了對面的情況。」
秦少凡的心臟立刻就提了起來，「你摸到了什麼？」
沉藍的下一句話讓秦少凡覺得這一路上所有的豁出去都是值得的。
「四十七號門後面的分身，在兩天前分出了一半的力量去推封印，導致它本身現在只剩下一半的狀態。封印雖然在鬆動，但它自己也在變弱。如果我們在十二天之內趕到門前補上封印的話，不但可以把封印恢復到七成，甚至可能借著它虛弱的這個窗口期一口氣把封印加固到九成以上。」
九成。
比原來的封印還要結實。
秦少凡的呼吸一下就變了。
原本以為補回去七成就已經是最好的結果了，現在居然有可能做到九成。如果真的能把封印加固到九成以上的話，那第四十七號門在未來幾十年內都不會再出問題，他就有了充裕的時間去處理其他事情。
「但是有一個前提條件，」沉藍緊接著就把那個「但是」丟了出來，「我一個人的力量只夠恢復到七成。要做到九成的話，需要兩個同源血脈一起灌注。」
兩個同源血脈。
紫嫣兒不在這裡。
她跟著薛東海往南走了，去找其他同源血脈的人。
「天華，能聯繫到薛東海嗎？」
「隔得太遠了，傳訊玉簡的範圍到不了，」天華回答得很快，「除非用吞天塔傳送過去接人，但是來回傳送需要的坐標和時間都是問題。而且師兄，你現在的狀態撐不起傳送了，至少要恢復半天才能再用塔。」
半天恢復加上來回傳送加上趕路，時間根本不夠。
「另一個辦法，」天華又補了一句，「如果紫嫣兒姑娘在一個月之內找到了新的同源血脈然後趕到東荒的話，可以在補完七成之後再追加一次灌注把封印提到九成。」
先七成保底，之後再追加到九成。
這是一個穩妥的方案。
秦少凡點了下頭，「那就先走七成方案。剩下的等紫嫣兒那邊有了消息再說。現在最要緊的是在十二天之內趕到門前。」
他勉強站直了身體，三千大道之力雖然耗空了，但身體本身還能動。
萬劍一收了劍，看了看秦少凡的臉色，然後說了一句很不萬劍一的話。
「歇半個時辰再走。你這樣子路上出了事連反應的餘地都沒有。」
秦少凡正要說不用，沉藍就接了一句話，讓他把拒絕的話咽了回去。
「那個分身用了一半的力量去推封印之後，推的速度也在變慢。我剛才摸到它的虛實之後重新算了一下，期限不是十二天，是十四天。碎片碎了之後對它的召喚斷了，它失去了外部輔助，衝擊封印的效率在下降。」
十四天。
多了兩天。
秦少凡在心裡飛速算了一下。休息半天恢復之後趕路兩天到門前，加起來兩天半，剩下十一天半的餘量。足夠了。
「半天，」秦少凡最終妥協了，「半天之後立刻出發。」
萬劍一點了下頭，找了一塊還算完整的廢墟坐了下去，把本命劍橫在膝蓋上，開始用意念引導沉藍給的那層銀白色劍氣融合進劍身深處。
沉藍則直接盤坐在了地上，閉上眼睛開始恢復被碎片碎裂時撕走的血脈力量。
秦少凡靠著一面半塌的牆坐下來，閉上了眼睛。
但他並沒有休息。
識海裡面，天華在等著他。
「師兄，我有一件事情一直沒有來得及說。」
「什麼事？」
「在碾壓碎片的過程中我掃描了它內部的結構，發現了一個很奇怪的東西。」
秦少凡的困意一下就沒了，「說。」
「碎片在被碾碎之前的最後一刻釋放出了一段信息，不是攻擊也不是求救，而是一段像是記憶的東西。它在幾千萬年前被塞進第九層的時候保留了一小段來自本體的記憶碎片。」
秦少凡坐直了。
「記憶里有什麼？」
天華沉默了三息。
這三息是秦少凡今天經歷過的所有沉默中最讓他不安的一次。
「師兄，那段記憶裡面有一個畫面，」天華的聲音輕得像是怕把什麼東西嚇跑了一樣，「畫面里是一扇門。不是四十七號門，也不是十二號門，而是正中間最大的那一扇。」
最中間最大的那一扇門。
地圖上四十九扇門圍成七圈，最裡面那一圈的正中央，獨孤霄連標註都沒有標註的那一扇。
「畫面里那扇門是什麼狀態？」
天又停了一息回答道。
「開著的。」
秦少凡的後背貼在那面半塌的牆上，整個人都涼透了。
獨孤霄的地圖上只有一扇門是開的，就是十二號門，蒼劍母親卡在門縫裡那一扇。其他四十八扇都是關著的。
但那段幾千萬年前的記憶裡面，最中間最大的那扇門也是開著的。
要麼是在過去幾千萬年中有人把它關上了，要麼就是獨孤霄的地圖有誤。
或許還有第三種可能。
那扇門現在依然是開著的，但獨孤霄故意在地圖上把它畫成了關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