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華，劍冢第九層和第四十七號門之間有沒有聯繫？」
天華查了圖之後立刻就回話了，「師兄，第四十七號門的位置在東荒深處，距離劍冢大約七千萬里。但是在獨孤霄的地圖上面，這兩個地方之間畫了一條虛線。」
虛線。
在地圖上用虛線連接兩個位置的意思只有一種，就是這兩個地方之間存在某種隱藏的通道或者聯繫。
秦少凡把這些信息串聯起來之後，一個讓他頭皮發麻的結論浮了上來。
劍冢第九層壓著的那個人，就是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的一部分。
門的封印並不是只靠陣法和能量來維持的。機緣之地那扇門的封印用了七把劍加一個門鎖陣法，但那只是最小最弱的一扇門的做法。更大的門需要更複雜的封印手段，其中一種手段，就是用一個活人來當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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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和蒼劍把自己釘成活棺材一樣的道理。
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用的也是活人錨。而這個活人恰好是一個同源血脈的人，被壓在劍冢第九層底下，用劍氣當牢籠，一關就是幾千萬年。
「所以這個人你不能挖出來。」萬劍一開口了，語氣比之前冷了很多，「他就是封印的一部分，你把他挖出來了，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當場就塌。」
秦少凡沒有馬上回答。
紫嫣兒在旁邊聽到「活人錨」這三個字的時候，整個身體都抖了一下。前腳剛剛知道蒼劍把自己釘成了活棺材，後腳就發現另一個血親也被人當成了釘子壓在地底下。
「幾千萬年？」紫嫣兒的聲音很輕，但是每一個字都像是從胸口裡擠出來的，「一個活人被壓在底下幾千萬年，和蒼劍公子有什麼區別？」
沒有區別。
唯一的區別是蒼劍自願做了活棺材，而這個人是被強制壓下去的。劍冢的開山祖師用劍氣當牢籠，用「留而不啟」當遺訓，把這件事徹底封死了。
秦少凡想到這裡的時候，突然發現了一個更可怕的問題。
「天華，如果那個人是封印的一部分的話，那紫嫣兒血脈激活之後加速封印瓦解這件事，會不會也影響到壓在他身上的劍氣？」
天華的回答只有兩個字。
「會的。」
秦少凡閉上了眼睛。
紫嫣兒的血脈激活了，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在加速瓦解，而壓在劍冢第九層那個人身上的劍氣也在跟著鬆動。這就意味著那個人快要壓不住了。
如果他先從劍冢裡面衝出來呢？
衝出來之後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就少了一個活人錨，鬆動的速度會比現在快十倍都不止。兩個月的期限可能會縮短到兩個星期，甚至更短。
「萬劍一，」秦少凡睜開眼睛看著他，「你的劍冢現在有人看守嗎？」
萬劍一的臉色已經變得很鐵青了，「有，我的大師兄留在那裡，守了三百年了。」
「你大師兄有沒有感覺到底下的異常？」
「如果他感覺到了的話，他早就聯繫我了，」萬劍一說到這裡的時候頓了一下，然後從腰間摸出一塊傳訊玉簡，靈力灌進去之後連續等了五息。
沒有回應。
萬劍一的眼睛裡馬上就多了一層東西。
「他不回話。」
秦少凡和萬劍一對視了一眼，兩個人同時看到了對方臉上的那種不好的預感。
傳訊不回話只有兩種可能，要麼人不在了，要麼人不能回話了。
萬劍一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劍冢發生了什麼事，誰也不知道。
「走！」萬劍一沒有再猶豫了，拔劍就往劍冢的方向飛去，速度快到薛東海張嘴罵了一半的話都沒來得及說完，人就已經變成了遠處的一個黑點。
秦少凡拉著紫嫣兒就追了上去。
薛東海在後面喘著粗氣跟著跑，一邊跑一邊罵，「前腳剛落地，後腳又要出事，你們能不能讓人喘口氣再去死？」
但是沒有人理他。
到達劍冢外圍的時候，秦少凡就知道事情果然出了問題。
劍冢外面有一道由歷代祖師疊加起來的劍氣屏障，按照萬劍一的說法，這道屏障已經存在了幾千萬年了，在正常的情況下應該是透明的，肉眼看不見，只有在有人試圖強行闖入的時候才會發出光芒。
但現在這道屏障正在發光。
不是從外向里的入侵觸發的。
是從裡向外的。
「是從下面頂上來的，」天華在識海里快速分析道，「第九層的劍氣牢籠在鬆動，下面的力量正在衝擊上層的封印，連帶著把整個劍冢的防護體系都攪動了。」
萬劍一落到劍冢入口的時候就看到了他大師兄。
一個老人盤坐在入口處，渾身上下都被一層銀白色的劍氣包裹著，雙手結印，嘴角淌著血，整個人就像一根被繃到極限的弓弦，隨時都可能斷掉。
「大師兄！」萬劍一一步衝上去把老人扶起來。
老人睜開了一隻眼睛，那隻眼睛裡面全是血絲，「老二，你來得正好，底下的東西撐不住了，從兩天前開始往上沖，一次比一次猛，我一個人已經壓不下去了。」
兩天前。
秦少凡心裡一算，兩天前恰好是他在機緣之地毀掉門鎖陣法的時間。
連鎖反應來得比他想像中還要快。
門鎖一毀，最外圈封印鬆動，第四十七號門的封印受到影響，而作為封印一部分的活人錨也跟著開始掙扎。整條鏈子從秦少凡親手剪斷第一個結的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崩了。
「萬劍一，你能壓住多久？」秦少凡問。
萬劍一單手按在了地面上，本命劍發出了嗡嗡的震動聲，劍氣沿著劍身往地底灌下去，和大師兄的力量合在一起，把從下面衝上來的那股東西暫時給堵了回去。
「最多一天，」萬劍一說話的時候嘴角也滲出了血，「底下的那個人力量太大了，遠不是機緣之地那種程度可以比的。他就像一把被壓了幾千萬年的彈簧，一旦鬆開一點點，反彈的力量就是天文數字。」
一天。
秦少凡的腦子裡有無數個念頭在碰撞。
底下的那個人是同源血脈之一，是他們需要找的七個人裡面的一個。但這個人同時也是第四十七號門封印的活人錨，把他放出來就等於把封印拆了一大塊。
不放他出來，他自己也快壓不住了，萬劍一和大師兄加起來也只能多撐一天。一天之後他衝出來了，封印照樣塌。
放也塌，不放也塌。
唯一的區別是，主動放的話，他們還有時間和餘地來控制局面；被動等他自己衝出來的話，那就是一顆不知道往哪邊飛的炮彈，後果不可預測。
但是秦少凡轉念一想，覺得這裡面還有一層更深的問題。
這個人被壓了幾千萬年，那麼他被壓下去之前，他知不知道自己是用來當封印錨的？他是自願的還是被強行釘下去的？如果是被強行釘下去的話，那麼他被放出來之後的第一個反應是什麼？
報恩？
還是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