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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章 「我要滅了這凶胎」

  林爍心頭一沉。

  下一瞬,他渾身氣血驟然凝滯,原本順暢流轉的經脈瞬間封堵!

  玄殃骨的血色光芒驟然暴跌!

  這讓林爍心底大駭:這三人用的什麼妖術,竟然能相隔數丈將自己的經脈封住!

  幾息後,原本被撕開的分流裂隙瞬間合攏。

  被拽出的殘餘屍殃猛然倒流,重新匯入主幹之中。

  整條黑色煞河再度完整,帶著更加狂暴的凶勢,瞬間衝破道氣阻攔,穿過地下河道地脈,浩浩蕩蕩朝著樂安湖底灌涌而去!

  大勢,徹底不可逆!

  「攔不住了!」

  林爍本能追上去,追出地下河道口的一瞬間,再次回到了湖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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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心頭一震,渾身脫力,膝蓋重重磕在湖堤濕泥之中。

  氣血翻湧,一口腥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出,染紅身前泥土。

  血色落湖,黑水驟沸。

  整片樂安湖,瞬間黑浪滔天!

  被陳靜水道氣壓住的湖面徹底炸裂,漫天黑煞沖天而起,籠罩整片湖灣。

  天光被黑霧遮蔽,白晝轉陰,片刻後,一場暴雪傾瀉而下。

  原本還在湖邊散步的數人,已經早早回家,此刻的樂安湖,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湖底,地底殘餘屍殃盡數入湖!

  千年養料,終歸胎口!

  趙鳶與齊大林氣喘吁吁趕回來,趙鳶朝林爍微微搖頭:「哥,沒看到那老頭兒……」

  林爍點點頭,盤身坐在地上。

  他與此刻同樣臉色慘白的陳靜水一樣,已經無力在做什麼了。

  幾息後,他們看到湖底深處,那道無瞳嬰孩胎影沐浴滔天黑煞,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飽滿、凝實、蛻變。

  空洞的漆黑眼窩之中,隱隱亮起兩點幽深至極的黑芒。

  它蟄伏千年、磨陣兩夜、靜待終日、苦等圓滿。

  哪怕被吞噬的屍殃被耗去三成,依舊是當世頂尖的陰邪凶胎!

  黑水翻騰,浪濤疊起。

  一道稚嫩、卻壓得天地死寂的嬰孩啼聲,無聲震徹湖底。

  千年陰根凶胎,在吞噬了千年陷棣州古城的屍殃後,終於甦醒。

  湖面狂風驟起,原本沉寂無風的湖灣,此刻陰風捲地,黑霧翻湧如海嘯。

  岸邊泥土凍結,水汽凝霜。

  遠處的商場中,仍可見燈光然然,可湖堤這方寸之地,已然淪為九幽死地。

  陳靜水渾身劇震,道韻屏障被沖天煞氣硬生生撕碎,清白光點碎作漫天飛絮,消散無蹤。

  他本就透支重傷,此刻反噬入體,胸口一悶,身形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角血絲不斷滲出。

  「徹底出世了。」

  他望著漆黑蔽日的湖面,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無力。

  兩夜死守,一日截煞,拼盡道氣、耗竭氣血、以命搏局。

  他們終究只能毀掉它三成圓滿,攔不住它甦醒出世。

  但——也僅此而已。

  林爍撐著玄殃骨,艱難從泥濘里撐起身子。

  渾身經脈冰冷僵硬,屍殃陰煞殘留體內,不斷啃噬他的氣血本源,視線陣陣發黑,手腳發麻近乎僵硬。

  可他死死咬著牙,不肯倒下。

  能毀掉三成圓滿,就夠了。

  殃羅閣籌謀千年,要的是一尊圓滿無缺、可撼輪迴的陰根凶胎。

  如今殘缺三成,根基不全、煞源有損、道體有缺。

  它強,依舊強絕世間。

  但它應該再也達不到那群人預想的「超出輪迴的境界」。

  起碼,在惠民城的計劃,不會那麼成功。

  林爍凝神,再次盤身坐下,將沉殃罐放在身前,念起了引殃咒里的吐息之法!

  他要再次,將沉殃罐與體內的屍殃煞氣給凝練吸收!

  陳靜水皺著眉頭看著林爍,幾分鐘後,林爍面露苦色,眉眼間閃過幾道黑色的煞氣!

  那沉殃罐罐口處似是有道道白霜,幾息後,驀地消失,而林爍眉眼間的黑色煞氣閃了兩下,消失不見。

  「靜水,我林兄弟這是在做什麼?」

  陳靜水微微搖頭:「看不懂,但……他好像在練習有些詭異的吐息之法。」

  又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林爍終於長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眼。

  「陳先生,趙鳶,齊大哥,幫我掠陣,我要嘗試一下,滅了這陰根凶胎!」

  聞聽此言,陳靜水臉色大變:「林小友,這東西極其兇惡,咱們倆想要阻止他吞噬屍殃都做不到,以你現在的情況,要滅了他豈不是送死!」

  林爍嘴角一咧:「沒事,放心吧,如若不成,我們撤了便是!」

  說罷,他伸手指向東、南、北三個方向:「三位請在此三個方向為我掠陣,如果殃羅閣的人要從這三個方向引走凶胎,三位直接揍他們,揍了就跑!」

  趙鳶三人面面相覷,心裡各自沒底。

  不過既然見林爍如此自信,也便點頭往三個方向去了。

  黑水中央,巨大的漩渦緩緩成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滔天黑煞被漩渦盡數收攏、凝練。

  湖水深處,那道稚嫩嬰孩身影緩緩上浮。

  它看起來依舊是一副白白嫩嫩的孩童模樣,身形嬌小,肌膚瑩白,唯獨雙目空洞漆黑,無瞳無眸,只剩純粹至極的死寂與凶戾。

  千年屍殃凝練的煞氣纏繞周身,化作層層漆黑紗衣,每一縷霧氣都帶著枯骨腐朽的味道。

  它懸浮在湖面中央,沒有立刻發難,只是靜靜俯瞰湖堤四人。

  那眼神,不是妖獸的狂暴嗜血,是神明看螻蟻的漠然。

  明明被硬生生廢掉三成圓滿,它依舊穩如泰山,從容不迫。

  林爍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握緊布滿細密裂紋的玄殃骨。

  骨身冰涼震顫,同源感知瘋狂預警,告訴他眼前這頭凶胎,已然凌駕世間絕大多數陰邪。

  他腦海里閃過老爹留下的《引殃經》殘頁最後一句話:

  引殃者,不鎮煞、不除邪、不逆天,唯以肉身承萬古因果。

  以前他不懂。

  這一刻,他徹底懂了。

  他們引殃一脈,從不是降妖除魔的道士,不是鎮煞滅邪的術士。

  他們是攬因果、承災殃、替人間擋劫的人。

  老爹的消失,很可能與樂安湖還有陷棣州城有關,他不是在避禍,而是在赴劫。

  而林爍今日,要接過這樁千年劫數。

  林爍緩緩抬眼,直視湖面凶胎:「今日,就在這裡,了結這千年陰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