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爍心頭一沉。
下一瞬,他渾身氣血驟然凝滯,原本順暢流轉的經脈瞬間封堵!
玄殃骨的血色光芒驟然暴跌!
這讓林爍心底大駭:這三人用的什麼妖術,竟然能相隔數丈將自己的經脈封住!
幾息後,原本被撕開的分流裂隙瞬間合攏。
被拽出的殘餘屍殃猛然倒流,重新匯入主幹之中。
整條黑色煞河再度完整,帶著更加狂暴的凶勢,瞬間衝破道氣阻攔,穿過地下河道地脈,浩浩蕩蕩朝著樂安湖底灌涌而去!
大勢,徹底不可逆!
「攔不住了!」
林爍本能追上去,追出地下河道口的一瞬間,再次回到了湖堤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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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頭一震,渾身脫力,膝蓋重重磕在湖堤濕泥之中。
氣血翻湧,一口腥血再也壓制不住,猛地噴出,染紅身前泥土。
血色落湖,黑水驟沸。
整片樂安湖,瞬間黑浪滔天!
被陳靜水道氣壓住的湖面徹底炸裂,漫天黑煞沖天而起,籠罩整片湖灣。
天光被黑霧遮蔽,白晝轉陰,片刻後,一場暴雪傾瀉而下。
原本還在湖邊散步的數人,已經早早回家,此刻的樂安湖,像是一個巨大的黑色漩渦。
湖底,地底殘餘屍殃盡數入湖!
千年養料,終歸胎口!
趙鳶與齊大林氣喘吁吁趕回來,趙鳶朝林爍微微搖頭:「哥,沒看到那老頭兒……」
林爍點點頭,盤身坐在地上。
他與此刻同樣臉色慘白的陳靜水一樣,已經無力在做什麼了。
幾息後,他們看到湖底深處,那道無瞳嬰孩胎影沐浴滔天黑煞,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飽滿、凝實、蛻變。
空洞的漆黑眼窩之中,隱隱亮起兩點幽深至極的黑芒。
它蟄伏千年、磨陣兩夜、靜待終日、苦等圓滿。
哪怕被吞噬的屍殃被耗去三成,依舊是當世頂尖的陰邪凶胎!
黑水翻騰,浪濤疊起。
一道稚嫩、卻壓得天地死寂的嬰孩啼聲,無聲震徹湖底。
千年陰根凶胎,在吞噬了千年陷棣州古城的屍殃後,終於甦醒。
湖面狂風驟起,原本沉寂無風的湖灣,此刻陰風捲地,黑霧翻湧如海嘯。
岸邊泥土凍結,水汽凝霜。
遠處的商場中,仍可見燈光然然,可湖堤這方寸之地,已然淪為九幽死地。
陳靜水渾身劇震,道韻屏障被沖天煞氣硬生生撕碎,清白光點碎作漫天飛絮,消散無蹤。
他本就透支重傷,此刻反噬入體,胸口一悶,身形踉蹌著後退兩步,嘴角血絲不斷滲出。
「徹底出世了。」
他望著漆黑蔽日的湖面,聲音低沉沙啞,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無力。
兩夜死守,一日截煞,拼盡道氣、耗竭氣血、以命搏局。
他們終究只能毀掉它三成圓滿,攔不住它甦醒出世。
但——也僅此而已。
林爍撐著玄殃骨,艱難從泥濘里撐起身子。
渾身經脈冰冷僵硬,屍殃陰煞殘留體內,不斷啃噬他的氣血本源,視線陣陣發黑,手腳發麻近乎僵硬。
可他死死咬著牙,不肯倒下。
能毀掉三成圓滿,就夠了。
殃羅閣籌謀千年,要的是一尊圓滿無缺、可撼輪迴的陰根凶胎。
如今殘缺三成,根基不全、煞源有損、道體有缺。
它強,依舊強絕世間。
但它應該再也達不到那群人預想的「超出輪迴的境界」。
起碼,在惠民城的計劃,不會那麼成功。
林爍凝神,再次盤身坐下,將沉殃罐放在身前,念起了引殃咒里的吐息之法!
他要再次,將沉殃罐與體內的屍殃煞氣給凝練吸收!
陳靜水皺著眉頭看著林爍,幾分鐘後,林爍面露苦色,眉眼間閃過幾道黑色的煞氣!
那沉殃罐罐口處似是有道道白霜,幾息後,驀地消失,而林爍眉眼間的黑色煞氣閃了兩下,消失不見。
「靜水,我林兄弟這是在做什麼?」
陳靜水微微搖頭:「看不懂,但……他好像在練習有些詭異的吐息之法。」
又等了半柱香的功夫,林爍終於長出一口濁氣,緩緩睜開眼。
「陳先生,趙鳶,齊大哥,幫我掠陣,我要嘗試一下,滅了這陰根凶胎!」
聞聽此言,陳靜水臉色大變:「林小友,這東西極其兇惡,咱們倆想要阻止他吞噬屍殃都做不到,以你現在的情況,要滅了他豈不是送死!」
林爍嘴角一咧:「沒事,放心吧,如若不成,我們撤了便是!」
說罷,他伸手指向東、南、北三個方向:「三位請在此三個方向為我掠陣,如果殃羅閣的人要從這三個方向引走凶胎,三位直接揍他們,揍了就跑!」
趙鳶三人面面相覷,心裡各自沒底。
不過既然見林爍如此自信,也便點頭往三個方向去了。
黑水中央,巨大的漩渦緩緩成型,旋轉速度越來越快,滔天黑煞被漩渦盡數收攏、凝練。
湖水深處,那道稚嫩嬰孩身影緩緩上浮。
它看起來依舊是一副白白嫩嫩的孩童模樣,身形嬌小,肌膚瑩白,唯獨雙目空洞漆黑,無瞳無眸,只剩純粹至極的死寂與凶戾。
千年屍殃凝練的煞氣纏繞周身,化作層層漆黑紗衣,每一縷霧氣都帶著枯骨腐朽的味道。
它懸浮在湖面中央,沒有立刻發難,只是靜靜俯瞰湖堤四人。
那眼神,不是妖獸的狂暴嗜血,是神明看螻蟻的漠然。
明明被硬生生廢掉三成圓滿,它依舊穩如泰山,從容不迫。
林爍抬手抹去嘴角血跡,握緊布滿細密裂紋的玄殃骨。
骨身冰涼震顫,同源感知瘋狂預警,告訴他眼前這頭凶胎,已然凌駕世間絕大多數陰邪。
他腦海里閃過老爹留下的《引殃經》殘頁最後一句話:
引殃者,不鎮煞、不除邪、不逆天,唯以肉身承萬古因果。
以前他不懂。
這一刻,他徹底懂了。
他們引殃一脈,從不是降妖除魔的道士,不是鎮煞滅邪的術士。
他們是攬因果、承災殃、替人間擋劫的人。
老爹的消失,很可能與樂安湖還有陷棣州城有關,他不是在避禍,而是在赴劫。
而林爍今日,要接過這樁千年劫數。
林爍緩緩抬眼,直視湖面凶胎:「今日,就在這裡,了結這千年陰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