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張追殺令掛出來的時候,懸賞是三百靈石。
十幾年後,數字已經漲了不知道多少次。
陸淵自己都記不清。
真正記得清楚的,是上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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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岳宗。
玄霄門。
後來加入追殺的赤霞谷、百鍊山、落河劍派。
再往後,名單越拉越長。
有人是為了懸賞。
有人是為了替死去的同門報仇。
也有人連陸淵做過什麼都沒問,只知道殺了他能換資源、功法和進入大宗門的機會。
最開始那幾年,陸淵和許照跑得很多。
打不過就走。
能殺一個算一個。
有人追到客棧,他們從後窗出去。
有人封山,他們就在山裡待半個月,等對方分兵。
許照有一次肩膀被洞穿,躺了整整三個月。
陸淵也差點死過。
他被玄霄門一位長老追進冰谷,身上十三處傷,儲物袋裡只剩三顆恢復靈力的丹藥。
最後活下來的是他。
那名長老的劍後來被他用了二十多年。
再往後,追殺開始變成另一件事。
一個宗門派三個人找他。
三個人沒回去。
宗門再派長老。
長老也沒回去。
等宗門準備繼續加人,陸淵已經先到了山門外。
他不等了。
九重魔域開啟那年,陸淵的名字已經出了最初那幾州。
所謂九重魔域,並不在玄蒼之外。
那是一片被古代大戰打碎的地域。
地脈錯亂,靈氣混雜,很多地方終年不見天日。
魔修喜歡往裡面鑽。
正道宗門同樣不會錯過。
每隔數十年,最外圍幾層穩定下來,各方勢力都會進去爭藥、礦、殘缺傳承和古戰場留下的東西。
陸淵也去了。
他要的是第五重深處一條古靈脈。
那條靈脈已經被幾個大勢力輪流占了很多年。
靠它修行的人很多。
裡面也有追殺他的人。
許照看完名單,只問了一句。
「你真準備從第一層殺進去?」
「省事。」
「外面現在說你是魔修。」
「我進魔域不正合適?」
許照笑了。
「你什麼時候算魔修了?」
「他們寫的。」
陸淵把通緝玉簡丟給他。
最近一版里,他已經成了「修煉邪法、屠戮正道、嗜殺成性」的兇徒。
玉簡末尾還寫:
凡玄蒼正道,人人得而誅之。
許照看完,把玉簡掰成兩半。
「這幫人挺會寫。」
「至少有一條沒錯。」
「哪條?」
「我確實殺了不少。」
兩人進九重魔域以後,沒有藏行蹤。
第一批找上來的,是三個魔修。
他們和陸淵沒有舊帳。
只是聽說懸賞很高。
三個人死得很快。
第二批來自赤霞谷。
其中一名長老二十年前參與過冰谷圍殺。
陸淵認得。
照樣殺。
第三批人看見屍體後沒動手。
陸淵也沒理。
消息往裡傳得越來越快。
「陸淵進魔域了。」
「往第五重去。」
「他在清名單。」
這個說法最開始沒人信。
直到百鍊山設在第三重的駐地被拔掉。
陸淵沒有碰裡面普通弟子。
負責給追殺者煉器、提供藏身處、接收懸賞屍首的幾個人,一個沒留下。
第四重入口,落河劍派提前布陣。
陣法剛開,陸淵已經從另一條幾乎廢棄的裂谷繞到後面。
帶隊長老看見他時,人還在等陣里傳回消息。
「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外面有封鎖!」
「那是你們的事。」
長老拔劍。
不到一炷香,劍插在地上。
陸淵從屍體身邊過去。
後面的散修沒人攔。
有人甚至主動讓開路。
許照跟在旁邊。
「以前是咱們看見大宗門的人繞著走。」
「嗯。」
「現在他們開始躲你。」
「還不夠。」
陸淵手裡那份名單仍然有很多名字。
追殺持續了幾十年。
他也記了幾十年。
誰只是接過一張懸賞令,沒有真正動手。
誰追過他。
誰殺過跟他同行的人。
誰給追兵提供過位置。
誰後來退出。
都在裡面。
不是一個宗門寫在名單上,就連門口掃地的人也一起算。
第五重的古靈脈外,真正等著他的,是一群打著「正道誅魔」旗號的人。
領頭者來自玄霄門。
這次沒談懸賞。
開口先說九重魔域邪祟橫行,陸淵與魔修為伍,今日要替玄蒼除害。
陸淵聽完,只問:
「名單上這個人在哪?」
他報出一個名字。
玄霄門領頭者臉色沉了。
「那是我宗太上長老。」
「二十六年前,他在萬松城堵過我。」
「所以?」
「叫他出來。」
「你也配——」
話沒有說完。
陸淵已經出手。
那一戰打塌了半座山。
第五重入口的陣法全毀。
最後趕來的太上長老活了一百六十多年。
他見到陸淵,第一句話是:
「當年的事,本座已經不記得。」
陸淵記得。
所以他死了。
第五重深處那條被幾個宗門共同占據的古靈脈,最後也落到陸淵手裡。
真正值錢的還不只是靈氣。
靈脈盡頭連著一處古修士留下的淬體地。
地火、陰煞和靈潮每隔一段時間會同時交匯,環境很兇,撐過去以後,肉身和神魂都能得到好處。
過去這條路一直被幾個宗門的核心弟子輪流占著。
散修就算找到入口,也會被趕出去。
陸淵把守在裡面的人清完,第一次安安穩穩走完整條路。
他沒立山門。
沒收弟子。
也沒有把入口圈起來收錢。
外面的散修發現沒人攔以後,試著進去幾個。
陸淵只說了一句。
「死了別找我。」
這句話很快也傳了出去。
有人說他占了魔域寶地還裝大方。真正進過第五重的人都知道,原先堵在路上的宗門人確實沒了。
之後便沒人再管誰能不能用。
陸淵自己在裡面待了幾年,把過去修行里缺掉的那部分一點點補上。
各方等著看他會不會藉機建立勢力。
什麼都沒等到。
許照在這幾年裡想清了另一件事。
「我不跟你往下走了。」
他說這句話時,兩人坐在靈脈外的一塊石頭上。
陸淵沒有勸。
「想去哪?」
「白蘆澤還是要找。」
「這些年跟著你跑,離我自己要找的東西越來越遠。」
「有線索?」
「一點。」
許照拍了拍懷裡的舊地圖。
「我要往西。」
陸淵從儲物袋裡拿出幾瓶丹藥。
許照只拿了兩瓶。
「夠了。」
「其他你留著。」
「怕還不起?」
「我這輩子欠你的已經夠多。」
陸淵把剩下的收回去。
「活著再說。」
許照站起來。
「你也是。」
兩個人認識幾十年。
真正告別的時候沒說多少話。
許照往西。
陸淵繼續往前。
臨走前,許照回頭喊了一句。
「以後真找著回家的門,記得告訴我!」
陸淵抬了下手。
「行。」
九重魔域之後,他的名字徹底出了原來那片地方。
有人叫他散修陸淵。
有人叫血屠。
更多人仍然叫魔頭。
幾個損失最重的宗門沒有繼續各自追。
他們開始互相聯絡。
半年後,一封請帖被送到陸淵手裡。
問天盟。
沉星原。
上面寫著四個字。
共議舊怨。
陸淵看完,將請帖折好。
旁邊送信的人等了很久。
「陸前輩去嗎?」
「去。」
「您……一個人?」
陸淵把那份記了幾十年的名單收進袖裡。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