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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8章 玄蒼往事(三)

  第一張追殺令掛出來的時候,懸賞是三百靈石。

  十幾年後,數字已經漲了不知道多少次。

  陸淵自己都記不清。

  真正記得清楚的,是上面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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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岳宗。

  玄霄門。

  後來加入追殺的赤霞谷、百鍊山、落河劍派。

  再往後,名單越拉越長。

  有人是為了懸賞。

  有人是為了替死去的同門報仇。

  也有人連陸淵做過什麼都沒問,只知道殺了他能換資源、功法和進入大宗門的機會。

  最開始那幾年,陸淵和許照跑得很多。

  打不過就走。

  能殺一個算一個。

  有人追到客棧,他們從後窗出去。

  有人封山,他們就在山裡待半個月,等對方分兵。

  許照有一次肩膀被洞穿,躺了整整三個月。

  陸淵也差點死過。

  他被玄霄門一位長老追進冰谷,身上十三處傷,儲物袋裡只剩三顆恢復靈力的丹藥。

  最後活下來的是他。

  那名長老的劍後來被他用了二十多年。

  再往後,追殺開始變成另一件事。

  一個宗門派三個人找他。

  三個人沒回去。

  宗門再派長老。

  長老也沒回去。

  等宗門準備繼續加人,陸淵已經先到了山門外。

  他不等了。

  九重魔域開啟那年,陸淵的名字已經出了最初那幾州。

  所謂九重魔域,並不在玄蒼之外。

  那是一片被古代大戰打碎的地域。

  地脈錯亂,靈氣混雜,很多地方終年不見天日。

  魔修喜歡往裡面鑽。

  正道宗門同樣不會錯過。

  每隔數十年,最外圍幾層穩定下來,各方勢力都會進去爭藥、礦、殘缺傳承和古戰場留下的東西。

  陸淵也去了。

  他要的是第五重深處一條古靈脈。

  那條靈脈已經被幾個大勢力輪流占了很多年。

  靠它修行的人很多。

  裡面也有追殺他的人。

  許照看完名單,只問了一句。

  「你真準備從第一層殺進去?」

  「省事。」

  「外面現在說你是魔修。」

  「我進魔域不正合適?」

  許照笑了。

  「你什麼時候算魔修了?」

  「他們寫的。」

  陸淵把通緝玉簡丟給他。

  最近一版里,他已經成了「修煉邪法、屠戮正道、嗜殺成性」的兇徒。

  玉簡末尾還寫:

  凡玄蒼正道,人人得而誅之。

  許照看完,把玉簡掰成兩半。

  「這幫人挺會寫。」

  「至少有一條沒錯。」

  「哪條?」

  「我確實殺了不少。」

  兩人進九重魔域以後,沒有藏行蹤。

  第一批找上來的,是三個魔修。

  他們和陸淵沒有舊帳。

  只是聽說懸賞很高。

  三個人死得很快。

  第二批來自赤霞谷。

  其中一名長老二十年前參與過冰谷圍殺。

  陸淵認得。

  照樣殺。

  第三批人看見屍體後沒動手。

  陸淵也沒理。

  消息往裡傳得越來越快。

  「陸淵進魔域了。」

  「往第五重去。」

  「他在清名單。」

  這個說法最開始沒人信。

  直到百鍊山設在第三重的駐地被拔掉。

  陸淵沒有碰裡面普通弟子。

  負責給追殺者煉器、提供藏身處、接收懸賞屍首的幾個人,一個沒留下。

  第四重入口,落河劍派提前布陣。

  陣法剛開,陸淵已經從另一條幾乎廢棄的裂谷繞到後面。

  帶隊長老看見他時,人還在等陣里傳回消息。

  「你怎麼進來的?」

  「走進來的。」

  「外面有封鎖!」

  「那是你們的事。」

  長老拔劍。

  不到一炷香,劍插在地上。

  陸淵從屍體身邊過去。

  後面的散修沒人攔。

  有人甚至主動讓開路。

  許照跟在旁邊。

  「以前是咱們看見大宗門的人繞著走。」

  「嗯。」

  「現在他們開始躲你。」

  「還不夠。」

  陸淵手裡那份名單仍然有很多名字。

  追殺持續了幾十年。

  他也記了幾十年。

  誰只是接過一張懸賞令,沒有真正動手。

  誰追過他。

  誰殺過跟他同行的人。

  誰給追兵提供過位置。

  誰後來退出。

  都在裡面。

  不是一個宗門寫在名單上,就連門口掃地的人也一起算。

  第五重的古靈脈外,真正等著他的,是一群打著「正道誅魔」旗號的人。

  領頭者來自玄霄門。

  這次沒談懸賞。

  開口先說九重魔域邪祟橫行,陸淵與魔修為伍,今日要替玄蒼除害。

  陸淵聽完,只問:

  「名單上這個人在哪?」

  他報出一個名字。

  玄霄門領頭者臉色沉了。

  「那是我宗太上長老。」

  「二十六年前,他在萬松城堵過我。」

  「所以?」

  「叫他出來。」

  「你也配——」

  話沒有說完。

  陸淵已經出手。

  那一戰打塌了半座山。

  第五重入口的陣法全毀。

  最後趕來的太上長老活了一百六十多年。

  他見到陸淵,第一句話是:

  「當年的事,本座已經不記得。」

  陸淵記得。

  所以他死了。

  第五重深處那條被幾個宗門共同占據的古靈脈,最後也落到陸淵手裡。

  真正值錢的還不只是靈氣。

  靈脈盡頭連著一處古修士留下的淬體地。

  地火、陰煞和靈潮每隔一段時間會同時交匯,環境很兇,撐過去以後,肉身和神魂都能得到好處。

  過去這條路一直被幾個宗門的核心弟子輪流占著。

  散修就算找到入口,也會被趕出去。

  陸淵把守在裡面的人清完,第一次安安穩穩走完整條路。

  他沒立山門。

  沒收弟子。

  也沒有把入口圈起來收錢。

  外面的散修發現沒人攔以後,試著進去幾個。

  陸淵只說了一句。

  「死了別找我。」

  這句話很快也傳了出去。

  有人說他占了魔域寶地還裝大方。真正進過第五重的人都知道,原先堵在路上的宗門人確實沒了。

  之後便沒人再管誰能不能用。

  陸淵自己在裡面待了幾年,把過去修行里缺掉的那部分一點點補上。

  各方等著看他會不會藉機建立勢力。

  什麼都沒等到。

  許照在這幾年裡想清了另一件事。

  「我不跟你往下走了。」

  他說這句話時,兩人坐在靈脈外的一塊石頭上。

  陸淵沒有勸。

  「想去哪?」

  「白蘆澤還是要找。」

  「這些年跟著你跑,離我自己要找的東西越來越遠。」

  「有線索?」

  「一點。」

  許照拍了拍懷裡的舊地圖。

  「我要往西。」

  陸淵從儲物袋裡拿出幾瓶丹藥。

  許照只拿了兩瓶。

  「夠了。」

  「其他你留著。」

  「怕還不起?」

  「我這輩子欠你的已經夠多。」

  陸淵把剩下的收回去。

  「活著再說。」

  許照站起來。

  「你也是。」

  兩個人認識幾十年。

  真正告別的時候沒說多少話。

  許照往西。

  陸淵繼續往前。

  臨走前,許照回頭喊了一句。

  「以後真找著回家的門,記得告訴我!」

  陸淵抬了下手。

  「行。」

  九重魔域之後,他的名字徹底出了原來那片地方。

  有人叫他散修陸淵。

  有人叫血屠。

  更多人仍然叫魔頭。

  幾個損失最重的宗門沒有繼續各自追。

  他們開始互相聯絡。

  半年後,一封請帖被送到陸淵手裡。

  問天盟。

  沉星原。

  上面寫著四個字。

  共議舊怨。

  陸淵看完,將請帖折好。

  旁邊送信的人等了很久。

  「陸前輩去嗎?」

  「去。」

  「您……一個人?」

  陸淵把那份記了幾十年的名單收進袖裡。

  「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