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汀港拆回來的赤曜門陣，被放在歸途地下實驗區。
完整裝置沒有重新啟動。
陸淵拆掉了危險聯繫，剩餘部分按照原結構分層封存。許知微要研究「門」，第一件事就是把這套已經確認用途的東西重新擺出來。
梁朔站在觀察區里，看見六根暗紅立柱時，還是下意識離遠了半步。
「以前在軍中，這種東西附近不讓普通人久留。」
周牧問：「怕出事？」
「怕你亂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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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朔道。
「軍陣出問題，最輕也是掉到不知道什麼地方。」
陸淵從樣本架上拿起核心環。
「這個陣沒那麼容易把人弄丟。」
「你當然覺得不容易。」
梁朔懶得跟他爭。
許知微把今天的問題寫在白板上。
門是什麼。
它和修行境界有什麼關係。
這句話乍一看很簡單。
真正整理起來，資料里已經堆出十幾種「門」。
赤曜軍隊的門陣。
歸來者口中的空間裂口。
東京出現過的重合區域。
玄蒼界古傳送陣。
陸淵最後跨過的飛升天門。
再加上各種世界裡名稱相似的神門、星門、界門。
過去大家習慣看見一個「門」字就往一起放。
現在先全部拆開。
陸淵抬手。
赤曜門陣剩餘結構從樣本台上飛起。
六根立柱落在對應位置。
核心環懸在中央。
地球公司後來加裝的電纜、冷卻管和控制模塊則被單獨放到一側。
「看原來的。」
幾名研究人員立刻啟動記錄。
陸淵沒有給它接回赤曜界。
他只是按照裝置本身的結構，讓內部每一層力量如何運轉完整顯現出來。
暗紅紋路從底座向上亮起。
中央空間出現輕微變化。
梁朔看了一會兒。
「對。」
「軍中啟動就是這個順序。」
許知微問：「目的地怎麼確定？」
梁朔指向底部一塊已經拆開的結構。
「另一端陣基會有軍印。」
「出發前校準。」
「沒另一端呢？」
「開不了。」
陸淵補了一句。
「至少原設計開不了。」
赤曜門陣做的事情並不神秘。
先鎖定同一世界內另一個已存在的節點。
再壓縮兩個位置之間的空間關係。
人在陣內走過去，仍然屬於赤曜界。
沒有換天地。
沒有改變世界歸屬。
伊蓮娜拿著洛汀港現場記錄比對。
「所以那個軍需官能過來，是因為這裡已經存在世界接觸。」
「嗯。」
陸淵點頭。
「門陣只是在現成聯繫上找到了落點。」
「讓它自己從赤曜界打到地球？」
「做不到。」
梁朔聽見這句，明顯鬆了口氣。
他最擔心的事情之一，就是赤曜帝國掌握了能隨時往地球開門的辦法。
目前看來，沒有。
至少這套軍用體系沒有。
為了讓結果更直觀，陸淵從旁邊取來兩塊實驗標記板。
一塊放在門陣中央。
另一塊放到實驗區二十米外。
他沒有恢復任何跨界聯繫，只替這套殘陣補了一個最簡單的地球側落點。
「放個東西。」
梁朔隨手拿起桌上的金屬球，放進陣心。
紋路亮了一圈。
金屬球從原地消失，落在二十米外的標記板上。
負責啟動的甚至不是梁朔。
一名研究員按照確認過的步驟按下控制端，結果一樣。
許知微看著兩邊讀數。
「使用者本身的力量，甚至不是決定條件。」
「陣替他做了大部分事。」
陸淵說。
一扇能把普通人送出很遠的門，不代表站在門邊的人就擁有同等級的力量。
這也是最容易被名字誤導的地方。
許知微把赤曜門陣單獨歸到一類。
「空間通行。」
「世界歸屬不變。」
隨後，她看向陸淵。
「玄蒼古傳送陣呢？」
「差不多。」
「技術一樣？」
「不一樣。」
「結果一樣。」
陸淵說。
「從玄蒼一個地方，到另一個地方。」
「人還是玄蒼的人。」
他早年曾經為了找回地球的方法，追過不少所謂「天外之門」。
有一次，一張舊圖被傳得很誇張。
說門後是天外仙土。
真正找到以後，只是一座廢棄古傳送陣。
出口隔著十幾萬里。
在當時的陸淵眼裡已經足夠神奇。
放到後來，也就是一條境內通路。
許知微問：「那次你什麼境界？」
陸淵報了個早期層次。
幾個研究玄蒼體系的人立刻記下。
能發現陣。
能使用陣。
和最終修到什麼境界根本不是一回事。
「所以門不等於境界。」
許知微寫下第一條。
「也不等於目的地更高。」
陸淵補充。
「高低是人自己加的。」
這句話把討論帶回飛升。
玄蒼的飛升天門和古傳送陣明顯不同。
它不是修士提前搭好的設施。
也沒有已知的另一端陣基。
當修行走到某個層次以後，天門會自行出現。
這一點有大量記載，也和陸淵自己的經歷一致。
問題只在後半句。
天門出現，所以門後是更高世界。
這個「所以」中間缺了東西。
聞守拙從資料里翻出幾份玄蒼飛升檔案的轉錄。
「最老的記錄怎麼寫？」
陸淵掃了一眼。
「天門開，人進去，門散。」
「沒寫仙界？」
「最早幾份沒有。」
「什麼時候開始寫？」
「後面的宗門注釋。」
其中一份來自數萬年前。
原文只有寥寥幾句。
某修士渡過天劫。
天門顯於東天。
登門而去。
宗門後世注釋里，多出「自此登臨仙界」。
再往後的版本，甚至有了「仙使接引」。
許知微問：「有人看見仙使？」
「記錄里沒有。」
「那就分開。」
她把原文和後世解釋放成兩欄。
陸淵看著那幾頁。
當年他查過這些東西。
那時候他關心的是怎麼把門叫出來。
有沒有前人成功。
怎麼渡劫。
門後具體是什麼，他默認和所有玄蒼人一樣。
飛升。
自然是往上。
周牧坐在旁邊聽了半天。
忽然問了一句：
「那你那扇門，誰開的？」
「不是我主動開的。」
「修到那一步自己出現？」
「嗯。」
「你控制目的地嗎？」
「不控制。」
「進去前看得到另一邊？」
「看不到。」
周牧靠回椅背。
「這聽著跟他們那種傳送陣差遠了。」
確實很遠。
赤曜門陣的目的地先確定。
玄蒼天門的目的地未知。
赤曜門陣改變空間距離。
陸淵跨過天門以後，連所屬世界都換了。
把兩者叫作「門」，只因為人的視覺和語言習慣相似。
陸淵抬手，將赤曜門陣中央那層空間變化徹底展開。
原本很難用設備捕捉的幾層結構被固定在半空。
伊蓮娜帶著人繞了兩圈。
看清楚以後，她說：
「這東西從頭到尾都沒有『向上』。」
陸淵點頭。
「門就是門。」
「去哪，得另算。」
會議結束前，資料組把目前所有確認過的歸返觸發方式重新匯總。
睡眠。
事故。
儀式。
世界重疊。
主動實驗。
還有幾項出現次數不少。
死亡。
瀕死。
壽元耗盡。
陸淵走過屏幕時，腳步停了一下。
他看見「死亡」兩個字。
許知微還在和人整理表格，沒有注意。
陸淵站在那裡看了幾秒。
腦子裡忽然閃過一個已經死了六年的名字。
陸正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