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殷悅來不及多做休憩。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海量好書在天天看小說,𝙩𝙩𝙠𝙖𝙝.𝙩𝙬等你尋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她強忍身體疲憊,第一時間就將天橋百貨管理層的訴求與期盼,完整同步給了遠在小湯山統籌全局的寧衛民。
彼時的寧衛民,正身處溫泉度假村的春日盛景之中。
聽起來似乎悠然閒適,但實則並沒有那麼舒服。
一是溫泉度假村屬於京城前所未有的全新休閒模式,剛開業需要各方面磨合。
如今主場館開門營業,正式定名為燕都東郊溫泉度假村,這裡本身就離不開寧衛民坐鎮,需要他現場指點溫泉度假村的負責人,如何處理經營方面層出不窮的種種問題。
二是溫泉度假村招待客人入住的溫泉酒店和別墅私湯院子也需要繼續推進,設計圖確定、施工具體要求,都需要寧衛民親自來定,有關工程的會議每天都在召開。
三是中日工業園區跳舞機的產量爆炸,新廠房和流水線都在加速建設,這更是關乎到和任天堂公司合作的上億美元大生意。
負責這些項目和工程的人,免不了天天向寧衛民早請示、晚匯報。
遇到問題,同樣需要時不時跑到溫泉度假村向向寧衛民問策。
四是遊樂園旁邊的高端公寓地塊開發和量販式KTV首家旗艦店的項目都開始落在實處了。
雖有兩件事都有專門團隊負責,但所有的關於項目推進的重大決策也都無一例外向寧衛民匯報。
所以此時寧衛民,其實很有點醫院急診科值班大夫的意思,根本離不開小湯山,也回不了家。
沒有事兒到時候,還能就地泡泡溫泉喝喝果汁,休息休息。
但事兒來的時候,頭疼醫頭腳疼醫腳,他能忙得沒有喝口水的時間。
作為術德集團的一把手,這些重要的大事,都只能靠他自己扛下來,甚至需要速戰速決。
不得不說,他把高效工作的定義演繹到了極致,這一點讓他身邊的人尤為佩服。
所以當殷悅見到寧衛民的時候,看到他正在一群下屬包圍著,挨個兒給他們簽文件,連他的秘書秦軍都忙得頭臉是汗。
這次不好意思的反而是她了。
她覺得自己抹不開情面為了天橋百貨商場來麻煩寧衛民,是給自己的老闆找了麻煩。
然而事實上可並非如此。
聽完殷悅的轉述,寧衛民他腦海中瞬息之間,一套遠超天橋管理層想像、橫跨實體業態與資本市場的完整棋局,驟然成型。
他非但沒嫌棄,反而極度的驚喜。
在他的眼裡,天橋百貨商場主動想找他幫幫忙,進一步加深雙方的合作,這是天大的好事啊。
這甚至可以說是一個從天上掉下來的,比《陽光燦爛的日子》還要香的大燒餅呢。
或許旁人只看見天橋百貨的絕境與狼狽,只看見一座老牌商場的業績塌方、轉型無門。
但他可不一樣,憑著上一世的經歷,他能輕易透過這場看國營企業屈尊降貴、主動求援的本質,精準捕捉到了時代風口下,最稀缺、最珍貴的隱形機遇。
他最先閃過的念頭,是這件事有利於解決有關大刀屋的業態升級。
他從日本倒騰舊貨的生意規模如今越來越大,在京城目前卻只有三個主要分銷場所。
一個是顧海明負責管理的中關村電子市場。
一個是齊彥軍負責開發的潘家園舊貨市場。
還有一個是歸屬於雲裳服裝公司名下,位於前門大柵欄鬧市區的勸業場。
由於三個地方所在地區本身商業氛圍就各有特色,所以三個市場經營的項目也各有側重。
中關村電子市場,主要銷售的是家用電器和電子類相關產品。
潘家園舊貨市場,主要銷售的是家具擺設,瓷器陶器、雜誌畫報。
而勸業場主要負責銷售的是服裝、鞋帽、箱包、配飾。
不得不說,這三個市場的銷售情況都很火爆。
每一個都是京城市民沒事兒就喜歡去逛一逛,相當樂於花錢的地方。
三個市場每個月都能幫寧衛民順利套現七八百萬元以上,帶來不下於五百萬元的純利,比開百貨商場都賺錢。
畢竟當下的天橋百貨商場一年的淨利潤也不到兩千萬。
但問題是,這三個市場也因為所在區域的商業氛圍和商業特色,被局限住了。
除了他們最好賣的主流產品之外,如果賣其他的品類就很不好賣。
乏人問津,價格也上不去。
而且購物環境也是個問題,像電子市場和舊貨市場根本沒必要弄的太好。
在裝修上投入幾乎等於是白花錢。
你要弄太好了,客人反而不敢來了,會覺得價格不實在。
可環境不好,客人停留時間就短,買賣好壞受天氣影響也比較大。
這種種局限,都別說形成品牌效應,把「大刀屋」的牌子打響了,想辦成全品類的大型舊貨商場更沒可能。
尤其是勸業場這個地方,地處前門大柵欄商業中心區域,服裝市場的屬性特別明顯。
而且營業面積僅僅四千平米,寧衛民根本擺不下太多的商品。
就連從日本弄過來的奢侈品和那些平價服裝、箱包、首飾、鞋帽和一些運動服、運動器材,也只能分上下層賣。
因為人多地兒小,不同階層的客人全來逛,購物感受既不美好,商品層次無法明顯區別開,銷售模式也互相影響,反而限制了營業額的增長。
寧衛民一直就想把勸業場的平價服裝分拆出去。
最好找個面積大一點的地方,辦一個包容全品類的綜合性二手貨商場,把自己從日本弄到的全部貨品擺進去。
然後把勸業場的小洋樓徹底變成奢侈品的專賣樓。
這樣,既可以更方便的把各種商品賣給國內真正需要的人,也有利於造勢,樹立起品牌形象。
以便於後續進一步擴大整個產業鏈,把自己的二手商店開遍「北上廣」,反向把「日本製造的血」吸光。
但羅廣亮找了許久,都沒能替他發現一個比較合適的地方。
不是建築物的規模太小,產權不清,還需要大筆投入資金徹底改造。
是地理位置太偏,或者交通不便,停車不便。
總之,現成的地方,怎麼都沒合適的了。
要是索性自己蓋一個呢?
寧衛民當然也考慮過,花多少錢先放一邊,他首先不想太出風頭,怕媒體又盯上這件事。
另外,他主要覺得流程比較複雜,還擔心自己起樓時間周期過長,起碼得一兩年之後才能用上。
但現在天橋百貨主動找上門來,卻一下不一樣了。
假如對方肯把天橋百貨商場打包整個租給他,一下子就完美解決了他的這方面的商業需要。
天橋百貨商場坐擁一萬七千平的規整營業空間,對一個百貨商場好像有點小了,但對於一個二手商場卻正正好,恰好能為寧衛民的大刀屋提供足夠的擴容空間。
而且天橋百貨商場地段成熟、客流穩固,本身就是綜合性的商場,周邊又都是消費水平較低的人群,恰好符合二手商場平價商品的客源需求,完美承接業態拓展、場景疊代的所有需求。
一旦順利入駐,大刀屋便能徹底擺脫場地桎梏,完成從「單類品二手貨商店」到「大型綜合性二手商品商場」的段位躍升,品牌檔次、市場影響力、用戶口碑都會迎來質的飛躍。
更何況天橋百貨商場還有國營商場的身份和便利。
寧衛民甚至可以和其深度合作,利用國營商場的身份和業內人脈,增加國內回收舊貨和寄賣的業務,甚至有可能拿到典當行的業務牌照。
要知道,斗轉星移,滄桑巨變。
從20世紀80年代末期,曾被定為剝削制度殘渣餘孽的典當在華夏大陸消亡30餘年之後,就重新回到了百姓生活中。
1987年12月,SC省CD市開辦了共和國第一家現代典當行,CD市華茂典當服務商行,率先恢復了古老的典當業。
這個頭一帶,好比提起一道泄洪的閘門,興辦典當行的大潮迅即隨之而來。
1988年,遼寧、山西、廣東、福建、海南、吉林、貴州等省,也紛紛出現典當行。
滬海也是這一年,恢復了恆源當鋪,該當鋪由滬海市HK區商業服務公司組建。
京城的現代典當行出現的較晚,1992年11月12日,金保典當行成立,被業內譽為「京城第一當」。
但隨後這個行業迅速發展,第二年就出現了阜昌典當行、金利典當行和華夏典當行,形成了多家競爭的格局。
由此也可以知道,這個行業的利潤有多麼豐厚。
眾所周知,典當行主要靠放款利息賺錢。
目前這個行業剛復興,各地利率不統一,由於實際執行標準多由機構自行設定,普遍偏高。
根據寧衛民所了解的情況,月利率最高可達3%,當期最長3年。
如果按月息3%算,借100元一年光利息就是36元,遠超同期銀行存款利率,甚至比日本的武富士公司的年利率還要高六七個點。
關鍵是獲客成本還低,而且由於借錢周轉的人都是做國內生意人,在當下國內經濟騰飛的特殊時期,爛帳率極低。
再加上,典當行通常只按抵押品實際價值的五成甚至更低放款,所以即便絕當後按市價變賣,也能穩賺差價。
這種「低放款、高折價」的模式讓典當行幾乎不虧本。
除此之外,服務也不是免費的。
這個時候,國內典當行還會收取鑑定、評估等服務費用,屬於額外收入。
想一想,就知道,這是個放屁油褲襠的好差事。
而對於寧衛民來說,從事這一行唯一的障礙不是資金,不是實力,而是資質方面的准入門檻。
他必須得獲得華夏人民銀行的認可,拿到合法執照才行。
而這一點也只有靠天橋百貨商場的人脈和名分,才有可能獲得。
所以,寧衛民跟殷悅簡單探討了幾句,很高興的表示希望能儘快和天橋百貨商場的管理層進行接觸,就合作方式進行探討。
還誇獎了,說殷悅帶給了自己一個絕好的商機,甚至還主動邀請天橋百貨商場的管理層們來他的溫泉度假村來放鬆,就在這裡磋商此事。
這終於讓殷悅放下了心中的負擔,高高興興的和那邊去回話去了。
而這還不算,很快,當寧衛民通過秦軍搜集的相關資料,了解到天橋百貨公司的已經登陸A股,成為一家發行股票的上市公司後。
更深層、更宏大的資本布局,則徹底占據了寧衛民的思緒,讓他樂的差點沒繃住勁兒。
不為別的,就意外呢1994年的華夏A股,尚且處於萌芽摸索的初期階段,資本市場體系尚未完善,上市審批流程繁瑣嚴苛、門檻高得令人望而生畏。
對於民營企業家而言,上市從來不是努力就能實現的目標,更是一道難以逾越的壁壘。
彼時絕大多數優質民營企業,手握成熟實體產業、充沛現金流、穩定盈利能力,卻苦於沒有合規的上市通道,只能困於實體經營的單一賽道,無法藉助資本槓桿放大體量、快速擴張、跨越發展。
優質上市殼資源,在這個年代,是真正的千金難求、有價無市。
否則寧衛民也就不會推動皮爾卡頓公司去港股上市了,國內資本市場壁壘太高。
而天橋百貨,卻是國內第一批完成股份制改革、成功登陸上交所的老牌上市企業,股權結構清晰、上市主體合規、資質完整齊全。
哪怕如今業績下滑、經營遇困、市值低迷,但其上市殼的核心價值,絲毫沒有損耗,反而因企業低谷、估值低位,迎來了最佳的介入時機。
他看了看,市值才1.84億,總共7631.89萬股,流通股也就一半。
說白了,這就是個絕佳的殼資源啊。
本來就有意以長期資本的模式在A股中開始埋伏的寧衛民,心中瞬間想透了其中所有的利弊與機遇。
藉助天橋百貨商場這個上市平台,他能直接打通產業與資本市場的壁壘,實現自己一部分資產證券化,用資本槓桿撬動數倍、數十倍的產業增速,完成從「做生意賺錢」到「做企業做市值」的維度跨越。
這是時代發展的必然趨勢,也是時代給他的特殊紅利。
此前他一直苦於沒有合適的入場契機,沒有合規穩妥的上市載體,只能按部就班、穩步深耕實體。
而天橋百貨的主動求援,恰好為他送上了這張最珍貴、最稀缺的入場券。
眼下天橋百貨深陷經營危機、管理層急於自救、股權存在調整空間,正是低成本介入、深度綁定、後續逐步整合重組的最佳窗口期。
這次合作,表面是業態入駐、場地租賃、聯營盤活的實體合作,內核卻是一次絕佳的借殼入局、登陸A股、完成資本躍遷的戰略跳板。
寧衛民思緒飛速推演,眼底的驚喜漸漸沉澱為沉穩篤定的謀定之色。
干,接觸之前,先拿兩三千萬吸籌再說。
別的不說,哪怕達成最初級的合作,也夠買入的股票翻一倍的了。
靠,這算不算老鼠倉啊?